这时只听有人轻轻唤道:“小娘子,醒酒汤来了。”
二人一惊,慌忙把手撤开,依旧隔几而对。
阿花端着托盘,跨进屋内。手里是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只不大的青玉碗。碗放在案几上,碗里的汤在灯下微微晃着波纹,王兰和应云同声道:“哦,放这里。”也不抬头。
阿花嘿嘿笑道:“刚才,可吓死我了,正走在路上,有两根木头竖着,差点撞到我的头,吓了我一跳。”
王兰问道:“什么样的木头,可碰伤你了吗?”
阿花摇头道:“没事,木头自己就倒了,真是奇怪。”
王兰大笑,道;“死丫头,看你以后还敢取笑本姑娘。”说着,一把拉过阿花,作势要打。应云就她襄阳的事情,讲那些玩伴,也讲应家生意,她们都听得很感兴趣,不时发出笑声。时间过得很快,王兰的乏劲上来了,直打磕睡。应云道:“现在夜也深了,我刚才听见都已经到了二更天了,你们也该休息了。”
王兰点点头,转身道:“阿花,我娘已经吩咐过了,我今天晚上不用你侍候了,你就留在这里,陪一下应少爷。他有要什么东西,你都给他拿来。如果有些微的不妥当,我回头要你好看。应家哥哥,阿花是我跟前的人,你就当作自己家的奴仆一样。”
阿花脸一下子红了,忸怩道:“夫人这样说过吗,这怎么可以?”声如蚊足,几不可闻。”
应云赶紧道:“兰妹,就不要难为阿花了,。”
王兰占足了上风,满眼都是笑意,道:“这丫头,我知道你的鬼心眼里想的什么。看我回头不收拾你。”
然后对应云笑道:“应家哥哥,那就早点休息。”说道,伸出手来去拉应云。应云心中一动,刚要伸手,却被王兰拍了一下,道:“又想占我便宜,哪那么容易。”说着,转身向外走。
王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见阿花还局促在当地,道:“阿花,你真想留下来?”
阿花呀地叫了一声,也跟着跑出去了。
应云送出门去,王兰道:“应家哥哥,你就不用送了,你对院内不熟,别迷了路。快关门。”坚持让应云关门。
应云关上门,听见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应云睡意全消,呆坐在案几边。阿花走得匆忙,那个汤碗和托盘还在几上放着。应云端起那只青玉碗仔细观看,这只碗色泽碧绿通透,应该是中上品,价格绝对不菲,竟然用来待客,还随意丢弃。应云心想:“王戎只说自己简朴,比起我们这些商人之家实在是破费了太多。也不知京城之内那些达官贵人该是怎么个豪奢法?”
想着这一天的经历,想着王兰的一颦一笑,如同梦中。
不知过了多久,该有三更天了,这时有人敲门,应云以为听错了,再听,确实有人在敲。
出门一看,是阿花。
应云一愣,问道:“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服侍小娘子回去休息了吗?”
阿花道:“应少爷,我忘了收拾,那玉碗是成套的,如果哪一只弄丢了,夫人会骂死我的,幸好你还没睡。”说着,上前把那只碗从应云手里拿过来,放到托盘里边。
应云笑笑,道:“不知为什么,睡不着了。坐一下好吗?”
阿花端起托盘刚要走,听见应云相邀,顺从地在他对坐下。
应云见她满面娇羞,灯光下更显动人,不由问道:“阿花,你的名字是什么?”
阿花把嘴抿了抿,笑道:“还有应少爷这样问话的,我就叫阿花喽,我从小就被夫人买过来,陪小娘子一起玩,本姓早就没有了,只有一个小名:花花,他们都叫我阿花。”
应云离家日久,孤身一人,不由觉得形单影只,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女仆相伴,心怀不由一畅。叹道:“也是可怜的孩子。”
阿花突然道:“应少爷,假如老爷把小娘子许配给了你,我也想跟过去,我会很乖的。我觉得你人很好,对我们下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应云笑道:“老爷怎么会把小娘子许配我,我父亲虽然与其有同门之谊,但王氏是世家大族,门第相差悬远。我父亲也去了,我这个师侄更算不了什么了。和你们下人的身份,也差不了很多。我很感激你,今天如果不是你带小娘子来,说不定我还在那小屋子里边呢。”
阿花道:“是真的,夫人和小娘子商量的时候,我听见了。”
应云眼睛一亮,问道:“夫人怎么说?”
阿花道:“夫人对小娘子说:‘你这应家哥哥也不知对上亲没有,如果没有,就把我们的兰儿许给他。也不失为一段姻缘。’”
应云心头一震,问道:“夫人真得这么说?”
阿花显得十分认真:“是啊。我刚才问过小娘子,小娘子也诚认了呢。”
应云不是一个太容易冲动的人,应云心中告诉自己:此事万无可能,如果王家把小娘子嫁给自己,首先在王氏宗族那里就说不过去。作为庶族的应家即使再有钱,娶普通世族的女儿也是如同爬越高山。更何况是山东王氏?小娘子年幼无知,难道夫人也犯了糊涂不成?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
见应云不吭声,阿花接着说道:“小娘子还让我过来看你休息了没有,如果没睡,还要问你有什么要求没有,想不想喝水,想不想吃东西?”
应云不想太麻烦她,就道:“你告诉小娘子,我也准备睡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阿花道:“小娘子还说,就让我在这里服侍你睡下,然后再回去。”
应云大窘,道:“这怎么可以,我一个人惯了,你还是回去吧,我自己会来。”
阿花已经抢过来,替应云除下鞋子。又替他除去外衫。春日的晚上还有些小冷,应云不由牙齿咯咯地响,一半是因为温度,一半是因为有莫名的激动。以前在家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小厮服侍,没有女孩子的手轻柔,也没有女孩子的手温润。
应云不由内心一动,抱在了阿花的肩头,阿花往前一探身,扑进了他的怀里。春日的夜晚,会有许多幽思,何况有个温暖的身体陪伴。阿花有种淡淡的香味,应云抱在怀里,觉得身子如在云端。
这时,只听见窗外有人说了句:“色狼。”
应云一惊,坐直了身子,阿花从他的怀里挣出。出去的时候那只碗竟然又没拿。
应云觉得有些好笑,今天不知为什么变得这么急色。折腾了一天,虽说开头有些吓人,结局算得上完美,其中有些应云隐隐猜不透的东西,但应云是个心宽的人,也不想给自己增加什么烦恼。只觉身下茵褥绵软,罗帐透着轻香,困劲上来,不由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日沐窗前,推窗而视,只觉霞光万点,如珠玉般散落在池塘、碧树和芳草间,心头觉得有数不清的想法在跳动,偏偏又一个也抓不着,遂不去管它,信步走出,觉得身体内,充满着力气。
有一仆早在屋外等候多时,送过来应云的行囊,应云的所有东西都放在里边,甚至包括那个令牌。洗漱用品络绎送来,件件精美,全部是新的,应云都有点舍不得用。洗漱毕,则端来了早点,香软爽口,吃完之后,齿有余香。
应云问道:“伯父伯母?我想当面请辞,我还要到洛阳城中的应氏车马行去。”
那仆人口才倒也了得:“老爷上朝去了,夫人有事外出,带着小娘子一起去的。老爷出门时说了,只让小郎君在此静候,一切需用的物事只管吩咐小人便是。小郎君如果需要读书,老爷吩咐过,书房可以任小郎君使用。小郎君如果想吃什么东西,只要您吩咐一声,只要府内有的,立马给您备好。”
应云搔搔头,书只是偶尔读之,虽然记性大好,但总去记些东西觉得太无聊。王家的府第极大,格局布置得也好,但如此春光,却在宅子里呆着,总觉得欠点什么。
“我第一次来洛阳,想逛逛洛阳城。”应云终于道。
“这不太好吧,”那仆人拼命摇头,“老爷夫人都吩咐过的,就是逛洛阳,也得让老爷派人,我可不敢作主。”
“那还是书房吧。”应云道。
书房还是昨天的样子,但那却不见了。问那仆人:“这里平时都有谁在里边看书?”
“这是二郎的书房,平时就没人来。就昨天王福带小郎君来了,真也奇了,二郎竟然也来了。我们都说这书房平时就差闹鬼了,没想到现在竟然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应云就坐下,把左思的文集来看了看,没多久便都记住了,后来又看张茂先的文集,心里不觉有意思。传说中张茂先是如此豪迈,写出来的东西都是这么缠绵。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呢,见见才好。
应云正在胡思乱想,忽然门口走过了一个人,正是王戎家的二郎,昨天应云也见过,本名叫王兴。王兴长得枯干得不行,好像随时会吹倒的样子。应云站起身来,王兴摆摆手,道:“反正这书房我也不用,应小郎君喜欢,那是再好也不过。”
应云想和王兴聊上几句,王兴却转身走了。
应云有些莫名其妙,心内隐隐有一丝不安,觉得这府上的人好像有着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自己偏偏又猜不透。
应云放下书,就到院中散步。府第太大,又没人带路,不觉有些迷失了方向。忽然听到有人声传来,但不见人影。应云仔细道别了一下,应该是从前边假山后边的亭子里传过来的。应云只可以看到亭子飞起的檐角。
应云心中一动:“这么远,我也能听到了,还这么清楚,我的耳朵也变得灵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棵杨树给我带来的,回头得好好祭一祭那棵杨树。”
应云于是就坐在假山边上的石凳上不动。应云从小就不喜欢听人闲话,但此时不同,因为那说话人正是王戎与夫人,并且,话语中正提到应云。“卿看出来了吗?兰儿对应云上心了。提到应云,小脸红红的。”是夫人的声音。
“应云不过是个乡下小子,用得着这样吗,如果出了事,将来如何收场?为了防止意外,我已经打发兰儿去找她的玩伴去了。”
“不会出事的,我让王福王禄他们都盯着呢,之所以如此,还不是为了刘毅。他似乎很喜欢应云,还说要过两天要来,还会专门看应云。这事不就奇怪了吗?十**岁的男孩子,有个女孩子陪着聊个天什么的,时间过得就快了,等把刘毅应付过去,再把他打发走就行了。我们山东王家出来的人,眼光都刁得很,朝廷中有那么多的年轻才俊,兰儿哪个没见过,也没见过她上心,夫人多虑了。”
“但愿吧,但愿如你所愿,这些事情可是谁都说不清的,也许两人有夙缘呢,这可说不准。”夫人道。
“哪有什么夙缘,从来都是父母之命。你说我们两个算不算有夙缘?算吧,要不是当年两家父母都同意,这夙缘又哪里会存在?”王戎不以为然。
应云心中一动:“果然如此,和王兰的事只能是镜花水月,我也不用操那份心了。”
正在思虑,只听妇人问道:“你说皇帝还能没钱吧,贵为天子,还要搞这偷偷摸摸的行为,还要我们去卖李子去供养,有点说不过去吧?”
王戎道:“这天子有天子的难处。不过,我们圣上龙体强健,正直春秋鼎盛的年龄,花钱大发一点,也就难怪。
”妇人哼了一声:“也太好色了,泰始八年,禁止全国婚嫁,以便挑选宫女,当时我娘家的一个侄女,为了不被选进宫去,甚至把故意打翻了一口锅,全身都烧得不像个样子。伐吴之后,他把东吴的宫人一股脑儿地纳入宫中,那吴主孙浩据说也是一个色中恶鬼,他的宫人能少得了,听说有五千名之多。这样子一凑,现在宫中该有万人规模了吧。那么多的宫人,又都不是省钱的主,多少钱够他们花。”
王戎道:“国家也就安生了这么几年,奢靡之风却是日甚一日,政事紊乱,污秽狼藉,皇帝花钱,自然不是别人所能比的。我们家里,也就是因为有了夫人,才能稍有积蓄。”
妇人忽道:“听说皇帝为临幸的方便,便自己乘坐羊车在宫内逡巡,停在哪个宫女门前便前往临幸。而宫女为求皇帝临幸,便在住处前洒盐巴、插竹叶以引诱羊车前往。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应云还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情,正值青春年少,不由一咱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这时,只听王戎道:“卿想哪里听来的,谁传这样的事情,不怕杀头吗?”
“我当然知道,还用去打听。卿只握心里也想。像我们这个家,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人是少了点,但将来也没有后患。皇帝这样,子嗣会多得数不清吧,将来我恐怕会纷争不下吧。”
王戎道:“你说这些话,被人听见了,如果上报给皇帝,我们王家都得有麻烦。不过,皇上玩得也是有点过了。这样长此以往,铁打的身子也顶不住,我可不会那样糟蹋自己。”
“那你还为这样的男人敛财?还让刘毅盯上了,弄得我们里外不是人。”夫人恨声道。
“小声点,这是男人吗?这是真龙天子。这不,我告诉刘毅,这钱是天子的钱,刘毅顶多骂上两句,还能怎么样?”王戎似乎有点小得意。
“真骂上了?是骂皇帝还是骂你?”夫人有些惊讶。
“骂皇帝。其实也是老一套,就是骂当今天子是东汉的桓帝和灵帝。他以前曾经当着皇帝的面骂。那一次,皇帝心情好,问刘毅他可以与汉朝的哪个皇帝作个比较。皇帝本意是想把自己的文治武功表一表,想比一下汉高汉武,最起码也要比一比光武帝。刘毅就两个字‘桓、灵。’皇帝有些不服气,说:‘朕虽然德不如古人,但是还能克己为政,又平定了吴国,统一了天下,卿将朕比之于桓、灵二帝,不是太过分了吗?’刘毅回答说:‘汉朝的桓、灵二帝也曾做过卖官的交易,但这项不义的收入还都进了国库;而陛下卖官,收入都饱了自己的私囊,仅凭这一条,陛下就连桓、灵二帝也不如!’”
妇人道:“这话他也敢说,真是厉害。那皇帝怎么说?会不会生气?砍他的头。”
王戎道:“皇帝自然是要生气的,但皇帝还真吃他那一套。要是别人可能多少脑袋都掉了,但他没事。皇帝说:‘桓灵没有你这样敢说话的诤臣,而我有,我就比他们要强了。’”
妇人道:“看来,皇帝为人清楚得很,决非常人所可以臆测。”顿了顿,妇人忽然问道,“这宫里允许我们留下多少做李子钱?”
王戎道:“宫里也没具体说,很大程度上,就看我们的心意了,本来,多留些没有多大的关系,现在是不行了,一个钱也不要留了,都给宫里吧。否则,让刘毅抓到把柄,来个连穰拔,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妇人幽幽叹道:“也只有如此了。可惜了那些李子。”
王戎道:“些许李子,值得几个钱。谁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当时想,只要把那几个惯于挑刺的家伙瞒过也就够了。知道的人还是太多了,难免会走漏风声。”
“这件事就算了。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愿如春秋时的蘧伯玉,随时卷舒。’皇帝这样穷折腾,只怕也没有几天了,如果皇帝不在了,你想过以后没有?”妇人忽道。
“走一步说一步吧,皇帝的身体有病,也就我们两人说说,可千万别乱说。”王戎叹道,“艰难的日子在后头啊,现在储君是那个样子,没人可以预测到将来。只有小心再小心了。”
王戎不再说下去,拉着夫人,从另一条路走了。应云坐了一会,又顺着原路回书房看书。日光转逝,夜色又沉,转眼又是一日。不觉在王府内呆到了第三日,三日内,王戎把架上的书翻了一遍,喜欢的就多看两眼,不喜欢的就随手翻过。洛阳城的名家文章,倒是一篇没落,全部读了一遍。喜欢的,甚至读了两三遍。王福、王禄偶尔会过来陪他闲聊,但聊的东西都些琐琐碎碎的事情,应云只是应付过去而已。仆人们按时送饭,王戎夫妇与王兰,却是一个不见,甚至那个善解人意的丫环阿花,也是不见踪影。
这日晚间,应云内心有团无名的思绪慢慢地弥漫开来,忽然觉得春光已老,心内感伤。第三天的晚上,应云闷坐了一会,反复摩挲着那只玉碗。忽然听见一声:“傻子。”似乎是王兰的声音,出门去寻,却又不见踪影,连路径也似乎有了变化,与前几日完全不同。心想:这王家的院子也是邪门得很,这些花树,倒似会走动一般。
似有一团烟雾升腾,然后越来越浓烈,应云似乎有些迷失,自己似乎越走越远,似乎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应云觉得自己徜徉在一汪湛蓝碧绿的湖边,湖边有长柳摇摇,随风依依。风里似乎夹杂着琴声,但不太真切。但柳条的摆动分明是在合着音律,似乎有无尽的温柔藏在里边。应云心想,此情此景,怎么可以没有佳人。正在思虑的时候,前边出现了一个女子,轻纱遮面,一身淄衣,猎猎轻扬,身形时显时隐,又在撩动着遐思。应云想,她能转过头就好了,果然,那女子转过了头,却只能看见一对眼睛,那眼睛水汪汪,就如湖水般多情。
原来是一梦,应云突然意识到,然后猛然醒了过来。
首先对着的也是一双眼睛。那眼睛黑黑的亮亮的,但眼角却堆满了皱纹,眼睛上面是两道白眉。应云一惊,那人站起身来,却是一个白眉白须的道人,挺大一个光光的肉头。(魏晋时的和尚被称为道人。)
这道人满面肃杀,从牙齿里迸出两个字:
“妖孽。”
应云有点发蒙,这妖孽二字如何谈起。
“看不出,外表不怎么样,看起来弱弱的,却具有纯阳之体。有阴必有阳,阴阳必有对。我很是奇怪,你这纯阳之体如何能够活得下来。难道是:这大晋的天下要有什么变化了吗,人言:天下将兴,必有祯祥,天下将亡,必有妖孽。我来除此妖孽。”这道人扬起了手,应云看到他的掌心红赤,隐隐挂动风雷之声,似乎要拍下来。
应云对这道人的话完全没明白,只是在这道人的眼中看到了腾腾的杀气。应云伸手去格道人的手,却似蜻蜓撼柱一般,纹丝不动。所有能够走出屋门的角度都已经被这道人封死,逃无可逃。不由心想:“这道人邪门。怎么一早上就碰见这样的人。他是怎么进来的?我昨天晚上是栓了门的。”
“看着我的眼睛。”道人控住应云的手脚,声音十分怪异。
应云定了定神,事情来得诡异,自己也没必要惊惶,生死不过就是昼夜的事,没有什么事情非得逃避。
应云觉得他的黑眼睛似乎有变化,逐渐发蓝,变青,应云忽然想:“这双眼睛,怎么有点像梦中的女子,如湖水一般。”想着想着不由笑出声来:“这位老爷子真有趣,你的眼睛又不是女孩子的眼睛,又有什么好看的。”
道人听应云笑出声来,不由颓然坐地:“这青眼有加,竟然对他毫无作用。想当年,曾经用这一招挑了东吴独龙帮和它的十七个分舵,目光过处,无不晕眩倒地,取他性命如同探囊一般。从此独龙山百姓再无滋扰。看来王戎说的是真的了,你小子是有点邪门。唉,此人一出,江湖是福,是祸,真也难讲。”
“无理,对长辈有这么说话的吗?”道人的眼中竟然有了一丝笑意。“本道不名。是这里王大人的师父。我听王戎道:他那成名功法:‘无声惊雷’竟然对你无用。我就想过来看一下,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是纯阳之体。令老夫很是高兴。我还真有点后悔对你用这招青眼有加,估计老夫的眼睛这两天要肿上一肿了。”
“不名?是不是王大人提到的不名大师,我是不是该称你为祖师?”应云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位竟然是祖师爷。
道人点点头,微笑道:“见了祖师,还不磕头,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
应云道:“你不是说我是妖孽,要灭了我吗?”
道人哈哈一笑:“即使是妖孽也是我们自己家的妖孽,本祖师哪里舍得动手。”
道人一拍手,进来两个仆人,俱是躬身施礼:“祖师爷,你老有什么吩咐?”
道人眼一瞪:“屁话,没看见什么时候了吗,快去准备早饭。”
有个仆人乖巧,道:“早准备好了,是您说要训练一下徒孙的,让我们晚点送上来。”
道人摆摆手:“快去快去,饿死了。”
这时有人叫道:“泥道人,让他们多准备点,我也要来。”竟然是王兰的声音。
王兰不知从哪里过来的,竟然一下子就到了应云眼前。眉眼带笑,道:“泥道人,怎么偷偷摸摸地跑到应家哥哥的屋里来了,看把门栓都弄坏了,这是一个祖师爷应该有的行为吗?”
道人一愣:“谁给你说的?”
王兰笑道:“你忘了我们王府是摆了个五行阵了吗,虽说你泥道人本领高强,但必竟是个活人不是,一举一动怎么能够逃出本姑娘的眼睛。我房间里的总控罗盘都筛成罗面盆了。要不是王福告诉我是你搞的鬼,我早就发动五行大阵了。你信不信,你站得这个地方我马上可以让它陷下去,下面有七十二把飞刀等着你,每一把都是以机簧弹出来的,我就不信泥道人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够一把也不碰到。”
道人还真没把七十把飞刀放在眼里,但听小姑娘说得吓人,也故作慌张地抚抚胸,道:“丫头,你要吓死你祖师爷吗,想不到你还真跟王屋山的玉阳仙子学成了。”
王兰小脸显出得色:“我就说吗,你那天罡行的功夫有什么用,还是我这套东西来劲。”
应云心中一动:“原来道人会的,真是天罡行的功夫。”道人也不生气,道:“那无形琴你也觉得没用了?”
“打住,这无形琴我可是非学会不可,我还要把我那些姐妹全部镇了呢,统统让她们受受罪。”然后王兰得意地一笑,“想让她们肚子疼就肚子疼,想让她们头疼就头疼。”
道人刚想说什么,这时,仆人把饭菜摆了过来,都是精美的糕点、包子,每人还有一碗碧玉般的汤。顺便地,把昨夜阿花留下来的碗撤了下去,王兰冲应云微微一笑。
“这莫不是绿豆汤?”应云问道,问完,自己也笑。
“绿豆汤哪有这种色泽,这是上好的太湖珍珠配上西域的翠玉葡萄为主料,再加上一些说不名的东西熬制而成,其间要经过九道工序,才能形成这样的色泽和亮度。难得的是,你见不到一点珍珠与葡萄的影子。平时我们都不舍得喝,是特意为应家哥哥你准备的。”
“怪不得本道没有喝过。”道人端起来喝了一口,“也太不把祖师爷当外人了。”碗壁上瞬间留下来几个黑黑的指印。这泥道人倒了名副其实。
然后道人又去抓包子,王兰赶紧抓了一个,递到他手里,道:“祖师爷,哪能让你亲自动手呢,你要哪个,我给你拿好了。”
道人也不介意,拿过来就吃,一口下去,吃了一半,手中那一半已经状若煤灰。
应云一时觉得心情放松,觉得汤也好喝,糕点也好吃,听王兰与道人斗嘴,也觉得是一种享受。
道人吃得很快,王兰也总能赶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把东西递过去。最后王兰大叫:“怎么都吃完了,我连汤都没喝呢,不行,我还得去洗手。”
吵吵嚷嚷,终于吃完了早饭。王兰手一拍,道:“无形琴呢,本姑娘要开始练习了。”
“也不知道小娘子想练习哪一曲呢?”道人正正衣襟,显得郑重异常,应云不由在心中喝一声彩:“别看刚才与王兰说话没大没小的,这时还有点法相庄严。”
“那曲高山还没练习好,”回头望了一眼应云,道:“就是那个对着谁弹谁就会头疼的那支,应家哥哥,你就试一下嘛。”
应云不知道这支巍巍乎高山的曲子还有这种功效,不由一笑,道:“我倒想见识一下。”
只见道人往怀中伸去,摸了半天,王兰叹了一声:“臭泥道人,什么时候也替我做一架嘛,老是到你身上摸来摸去的,弄得我一天快把手都洗烂了。”
“这琴可是极品,这天山霸王丝的琴弦,东海灵龟的骨架,到哪里找去,全天下也就这一副,等到你把老夫的技艺全部学会了,老夫就送给你,省得你整天来老夫这里咶吵,让老夫心烦。”说完,嘴角满是笑意,看来,很享受的样子。
应云看到,道人从怀中拿出很细小的一个东西,然后道人手一翻,长了一倍有余,连翻数手,已经长长的一架琴,说是无影,其实还依稀可见,那一根根的琴弦,闪着晶莹的光。
早有仆人搬过来一个琴架来,道人走过去,把琴放稳。还检查了一下琴架,十分小心,好像生害怕把琴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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