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之前还打得难分难解一派混乱的一群人,眼下陷入了深深的沉静中。
紫镜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直至眼角都通红了还不肯住手,她慢慢从空中落在地上,伯昱担忧的快步来到她身边扶着她肩膀,紫镜才喃喃的开口道:“。。师。。师尊?。。”
半空中那道身影,一身凤羽宫袍,锦带上那只五彩凤凰更是栩栩如生,只见她一头青丝飘逸,琥玻色眼睛灵动无比,肌肤胜雪,眉眼如冰山里开的一朵雪莲花,冷冷清清却难掩其富丽。
是了,没错,是她。
在云上稳稳站着,眼中带水,却仍旧是冷丽无比的女子,不正是,不正是紫镜的师尊,早就辞世的凤凰宫宫主,五凰么。
虽然这一幕让紫镜心心念念多年,也盼望多年,可是,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五凰现世,那么凰徵。。
紫镜面色复杂的转向凰徵,却正对上凰徵的眼睛。
她有着比五凰更为通透的琥玻色眼眸,眼眸中经常是俏皮懒散随性潇洒,时时会带动紫镜去做一些事情,然而现在,这双瞳孔中,紫镜什么也看不到。
她就这么目中无一物的盯着自己,甚至连她嘴边的那抹笑意也是若有若无,方才一看她还带着笑,再仔细一看却不是在笑一样。
这样表情的凰徵,紫镜从未看过。
紫镜感觉脑子一片混乱,甚至她觉得周围的人都复杂至极,然而这里最复杂的却一定是山主。
想到这里,紫镜调转了视线,望向了路鸦。
路鸦在五凰身影出现的时候,先是被震惊的无法说话,然而他却第一反应是去看了看凰徵。
这种出于本能反应,他无助的先看了一眼凰徵。
“路,路鸦。。”云端上同天帝并立的女子,看着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不由痴痴的呼唤了一声。
路鸦闻言全身一震,再一次将怔怔的目光对上了云端上的那个女子。
圣乐站在五凰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路鸦等人的反应,满意的扬起了微笑,却不急不慢的驾云慢慢落在地面上。
路鸦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女子从天慢慢降落在自己不远处,两两相望间,五凰已是满眼的泪水和情深,却又面带羞愧的看着路鸦。
心细如尘的路山主,却没有在乎那么多奇怪之处,甚至连天帝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全身心都被五凰给占住了。
凰徵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泪眼模糊的人,她不觉自己有多少感觉,只觉得如同淡水,如同空气,平淡无味,没有痛楚酸楚。
她自己也没能想到五凰居然活了过来,更别说路鸦了。
眼下,她除了觉得孤零零以外,却没能有什么感触了。
她孤零零的从另一个世界来,从来未有什么更多的安心。
只是她舍不得眼前的这群人而已。
凰徵心如止水,看着面前慢慢走向对方的路鸦和五凰,慢慢的咧开嘴笑了起来。
月蓝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面色淡淡,居然没能找到一丝伤心和难过,突然非常心疼起她,看着那对慢慢走近抱在一起的身影,他抬起修长白嫩的鲛人手,捂住了凰徵透亮干净的眼眸。
然后,他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对着她轻声说道:“不要看。”
被月蓝捂住眼睛的凰徵嘴角的微笑却没有应此消失,反而她绽放了一个动魄惊心的笑容,虽然没能被路鸦所看见,却被一脸不是滋味的紫镜和欲言又止的伯昱,乃至妖皇莘群魔君弑眼看的个正着。
莘群放下手中的双林剑,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看凰徵,又看了看那对紧紧相拥的身影,觉得心尖有点颤抖。
弑眼面带不屑,呸了一声,直直道:“呵呵,世间男儿亦如此,薄情之人比比皆是,这位凰小姐你还是好自为之,莫跟雾琅山主多纠缠了!”
原本不由自主和五凰紧紧抱在一起的路鸦,却听得这句话后,从脚底由下而上窜起了一阵寒意,那股寒意飞快的冻结了他的一颗乌鸦他心,让他喘不过气来。
当初做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五凰有朝一日与自己重逢。
他守候五万年,终于等到了凰徵现世。
他一心追随,上天下海,整个雾琅拿来陪她翻天覆地。
如今,他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五凰,却不是凰徵。
那么,他处心积虑做的那些事情,他费尽心机做下的一切铺垫,如今都变作了一场笑话。
最后,路鸦心中五味陈杂,还是抚了抚五凰哭的红肿的眼睛,敛神看向天帝道:“圣乐,你想怎样?”
天帝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路鸦和五凰,最后他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凰徵,听到路鸦就这么叫出自己的名字,威严的双眼闪过一丝不悦和不屑,他面上带笑,字字温和道:“本帝此番前来,不过是答应了凰徵将五凰送来而已,如今你们夫妻团聚,我也该走了。”
说完后,天帝圣乐将目光锁定在凰徵身上,淡淡笑意如同温润日出。
路鸦身子仿佛被注入了更冷的寒冰,让他脖子都梗如硬木,他甚至没有勇气转过头去面对那个和自己一起这么久的女子,只能执着五凰的芊芊玉手,不知滋味的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凰徵嘴角带笑,却用手抓起鲛人捂住自己的眼睛的手,慢慢放下来,琥玻色的眼珠灵动无比,她颜容淡淡,却认认真真的看着路鸦的背影和五凰面向自己那张感激无比的脸。
“凰徵,我们走罢。。?”
圣乐举步迈向凰徵,还看了看谱祝,想了想,道:“谱祝你要继续寻找弥梳的元灵就继续寻找罢,本帝不会干涉。”
谱祝向来温润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天帝也不计较,只是来到凰徵身边,目光炯炯看着她。
路鸦背对凰徵,却深深皱紧了眉头,然而他却不知为何,猛地转过身,清寒的脸上带着一丝愤怒,问道:“凰徵,你答应了他什么!?”
五凰紧紧抓住路鸦的手,不安的看着天帝,生怕天帝再次破坏她的幸福,眼看着路鸦如此焦急,冷冷清清的容颜上晃过一丝关怀。
她虽然为人冷冷清清的,却是真正爱着路鸦的。
凰徵不由的再次一笑,风轻云淡的看了一眼路鸦,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过头朝着紫镜望向去,看着她和伯昱紧紧相牵的一双手,点点头。
紫镜看见后,无声的也点了点头,却再无二话。
凰徵只觉得心脏都缩成了一团,却一丝都不觉得难过。
“月蓝,你。“凰徵轻声开口,却被鲛人一只手捂住了嘴唇,鲛人一头淡绿色发丝微微被风吹拂而起,他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看着自己,轻声细语道:“你在哪里,我就一定会在哪里,这是我一生的誓言。”
他眼中有着一汪清泉,如此清澈见底,能让人从中看到最为纯净和清亮的感动,而她却从未真正的想去正视过。
因为她知道,这眼眸里的,是对着她无声的思念和告白,只是她一颗心偏向了早早出现的路鸦身上,自然慢慢屏蔽了这些情感。
如今,鲛人深情不变,让她却像是被无数针刺扎入了身体一般难受。
凰徵摇摇头却又点点头,依旧是面色淡淡,从容不迫。
“那你跟着我一同上天界吧,我一直也很想看一看那里的景色,圣乐说那里重新种了一些好看的花。”
鲛人点点头,目光柔和而专注。
天帝圣乐却没有料到有这般变故,当初他和凰徵说好是带她走才肯放了五凰回路鸦身边,可是没想到他忘记了一个鲛人,还是一个他都看不穿修为的鲛人,这实在让他不安,他不由开口道:“这恐怕不行,凰徵。”
凰徵眼色淡然,语气平平道:“为何不行,圣乐,这都由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语气居然是带着一抹威严,怔住了天帝还有身旁的人。
紫镜在旁一直是即开心又难过,她重见师尊完成了毕生心愿终于是释然,但是却面对不了凰徵的一双眼睛,虽然她深知在师尊和凰徵中她一定会选择师尊,然而这却让她感觉更难受,难受的快要搅碎了她的神智。
伯昱一直以来跟着凰徵紫镜,由于身边人皆乃神佛妖仙的,只有凰徵是在凡人期间就与自己结识,他跟凰徵乃算是半个知己,所以他关心她的程度不必任何人少,眼下凰徵虽然看不出有任何难过不舍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但是人们常说,越是彻底的心伤,才会没有任何感觉。
伯昱深吸一口气,挺直身形放开紫镜,慢慢走向凰徵,他虽然相貌平平无奇,却有着仙人逍遥之姿,愣是天帝也注意了一下,他稳稳的走到凰徵面前,轻声开口道:“你真的想好了吗?要走?”
凰徵看着眼前如哥哥一般关照自己的伯昱,突然是觉得有一点点伤心,却还是含笑如花道:“今后我会来看你的,伯昱,希望还能喝你和紫镜的喜酒。”
紫镜原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听见这话后,开始激烈的抽搐肩膀,从谱祝这个方向便能看到,她已经是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痛苦,紫镜也不知道。
得到伯昱肯定后,凰徵放心一笑,最后望一眼路鸦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珍重”,只见金光一闪,鲛人同凰徵连带着天帝圣乐一同消失在人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