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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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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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时间:2013-05-26

    你是谁?

    徐志天锐利地眯起双眼,眼镜男则是夸张的大叫:

    你、你居然问我我是谁!是我啊!和你同期的小响啦,你忘了我这圆滚的双眼吗!

    他把太阳眼镜拿下,男人——响忍指着自己的脸。

    男人的脸和名字很难记住。

    ……你还是一样惹人厌耶。

    响嘟起嘴,再次戴上太阳眼镜。

    在本部做事的你,干嘛跑到这边来?

    我要是说我是来跟东京的年轻辣妹搭讪的话,你也不会相信吧?

    我不信。

    徐志天干脆地说。响念着算了算了,边用手抚着杂草般的长发。

    你会在这里,就表示本部有预测到今天这场袭击,是这样吗?

    哈哈哈,无可奉告。

    响发出干涸的笑声。

    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你实在是个很惹人厌的家伙耶,这样的个性居然还能受到女孩子欢迎,这算犯规吧,

    ……找我有事的话就快说,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在男人身上。

    响耸耸肩。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只是个忠告而已。

    忠告?

    是啊,长者给你的忠告。

    兽圣十士的其中一人——响忍像猫一样地眯起双眼,他细长的眼里带着刀刃般的锐利和冰雪般的冷淡。

    火花在两人之间漫舞。

    我和由花一起去泡澡。

    陈雪洗完碗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边折着围裙一边说。

    嗯,好啊。

    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的徐志达抬起头,看着站在陈雪身旁的少女。

    谢谢你帮忙,辛苦了。

    徐志达说道。由花笑了一下。

    她吃完饭后还帮忙收拾,而且是她自己说要帮忙的,好像是因为不帮忙收拾不行的关系。

    这是她丧失记忆前的习惯吧?我也有叫我们家的小宝贝们吃完饭后自己把餐具收到流理台去喔。

    五分钟前回来的陈静说。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由花整理的功夫很棒喔,手脚真利落。

    听到陈雪的称赞,由花害羞地低下头。

    喔!~

    徐志达看着由花,眯起双眼。

    由花在吃饭之前几乎半句话也不讲,但吃到一半时阴沉的小脸慢慢地不再低垂,也开始会讲话了,她把每样东西都吃得一干二净,让陈雪非常高兴。

    当然,徐志达也是吃得一干二净。因为每次只要他一放下汤匙,陈雪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让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仅陈雪高兴,连由花看到徐志达每次把香菇放进嘴里,痛苦挣扎的样子都会笑出声,让他的忍耐有了回报。虽然,这样做的后果是到现在胸口还是非常不舒服。

    由花的记忆并没有恢复。不过既然她已经笑得出来了,就表示陈雪的料理彻底发挥了功效。

    徐志达要不要一起去洗澡呢?

    陈雪带着微笑邀请徐志达。

    呃,还是不要好了。

    徐志达慎重地拒绝。

    徐志达……你的脸好红。

    被由花嘲笑的徐志达用报纸遮住发红的脸,陈雪和由花对看了一眼,一起笑了出来。

    那我们就去洗澡啰!

    我们先洗啰!

    陈雪点头示意由花前往浴室。

    这个小孩不但乖,而且也很有礼貌啊。

    徐志达看着由花的背影低声说道。

    我再打一次电话给大哥吧。

    徐志达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以为有留下来电纪录,对方就会打电话过来,不过徐志天他却完全没回电。

    大哥去见女人的时候一定会把手机关机……是因为这样吗?

    就因为这样,他打大哥手机的时候常常找不到人,而徐志天又常常不在家,总之就是个很难找的人。

    徐志达在厨房暍完一杯麦茶后,走到走廊上拿起话筒,拨了徐志天的电话号码。

    铃声响了几声后,大哥接起了电话。

    太好了,你接电话了,大哥?是我——

    就在他为了终于找到大哥而感到安心时——

    我在忙,明天再打给我。

    哔,还等不到他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徐志达僵在原地。

    喂、喂喂、大哥!?

    虽然他试着叫住大哥,但他唯一听到的就只有哔——哔——的空虚声响。

    他试着重拨,可是大哥似乎把电源关了,完全打不通。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志达盯着话筒呆呆地愣在原地。

    呀——!

    浴室里传来一声惨叫,是陈雪的声音。

    这边又是怎么一回事……

    徐志达跑到更衣室前,对着门的另一边大喊陈雪,你怎么了,结果陈雪就打开门从更衣室里冲了出来。

    呜哇哇哇,

    徐志达看到全裸的陈雪包着一条浴巾走出来的样子,不禁有点僵尸狈。

    徐志达,由花她……

    徐志达看着陈雪快哭出来的表情,皱起眉头。

    他和陈雪一起走进更衣室,探头看进浴室,他的眼睛睁的斗大。

    全裸的由花坐在浴室的角落里,抱着双肩不停颤抖。

    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我说她的头发很美,摸了她一下之后,她就……

    陈雪摇了摇头。

    由花睁大了眼,瞳孔里浮现出强烈的恐惧感。

    徐志达进入浴室。

    怎么了?没事吧?

    徐志达伸出手要把手放在由花肩上,结果——

    不可以碰我!

    由花的叫声响遍浴室。

    不可以碰我……

    由花不断重复,她看起来非常狂乱,呼吸也显得异常紊乱。

    不、不要……碰我……

    由花失去意识,趴倒在张大眼睛的徐志达面前,徐志达伸出手把她接住。

    徐志达……

    嗯嗯……

    徐志达把由花抱在胸前站了起来,从她身上感受到彷若要撕裂胸口的悲伤气息,徐志达垂下双眼。

    香沙薙桂坐在长椅上,紫色的瞳孔里映照着澄澈的深蓝色天空,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现在在秩父市内的一个小公园里,旁边没有任何人。

    身上的白衬衫满是破洞,沾满了血迹。

    路边一盏快要坏掉的路灯闪烁,照亮他的身影,在电灯附近飞舞的昆虫拍翅声根本就是噪音。

    一只乌鸦无视在电灯边飞舞的昆虫,自顾自地顺着羽毛。

    为人父亲的执着……吗?烦死丫。

    桂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低语,他的瞳孔稍微扭曲。

    他让绫濑由纪彦逃了,然后,又有人来打扰他和那头银僵尸之间的战斗。

    ——叫作响忍是吧……既然有人把直属的密探送来……就表示那个男人预测到我的行动了……

    桂的嘴角烦躁地扭曲。

    ——就算有再多人来打扰,只要有人挡在我的路上,我就杀了他。我一定要解放长眠在由

    花体内的力量。

    其实,就算不特别去催逼,沉眠在由花体内的力量迟早会被自然地解放。但桂并不打算等下去。

    桂从位子上站起,对着路灯上的乌鸦张开眼睛。

    啪叽,电灯碎裂,乌鸦随着碎片一起落下。

    桂高傲地俯视着乌鸦的尸体,握紧伸出的左手,一道红光从他拳头里流泄出来。

    他慢慢地张开拳头,里面有着小小的红色碎片。带着透明感的发亮红色结晶颜色比红宝石再淡一些。

    桂把掌上的红色结日阳洒落在乌鸦的尸体上,结晶一下子就被吸进乌鸦体内。

    乌鸦的尸体大幅度地跳了一下,然后它慢慢蠕动着站了起来,吸人体内的红色结晶彷若第三只眼一般,出现在它的眉间。

    化作妖魔后复活的乌鸦鸣叫一声后飞起,停在桂伸出的手臂上。

    去找这名身体中寄宿着魔物的少女……

    乌鸦鸣叫了一声表示了解,随即飞向夜空的彼方。

    绫濑由纪彦所用的金属板里并没有太强大的魔力,由花应该不会被送到很远的地方。

    多来几个手下吧。

    桂用比先前更大的力量握紧左手,力量强到他的拳头都在颤抖,手臂上也浮现鲜明的血

    管,先前只是漏出红光的拳头这次还冒出了雾气。雾气的颜色跟由花杀死里穗时所散发出的雾气一样,是红色的。

    过了一会儿,桂张开左手,手掌上有两个小小的红色结晶。它和先前乌鸦的结晶是一样的东西,只是密度不同。

    桂的呼吸稍显紊乱,颉上也冒出了干痛。

    狗我已经看腻了。这次来种个大型的肉食性动物吧……

    桂用左手玩弄着种子,拿起靠在长椅上的长剑离开公园。

    北边山上的上空现在仍是一片暗红。

    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徐志达你不是说过了吗……你说你从由花身上厌受到悲伤的气息的!

    陈雪的反应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

    尖叫的陈雪紧紧抓住徐志达衬衫的领口。

    你叫得太大声的话,会吵醒由花喔。

    徐志达把食指抵在双唇前,陈雪抿起嘴唇看着地上。

    由花就睡在隔壁的和室里。

    徐志达把手放在陈雪肩膀上,要她坐下来。

    我的确是从她的身上感受到悲伤的气息,可是我不能就这样把她安置在家里。

    徐志达低下身,斩钉截铁地说。陈雪仍旧低着头,不愿看向徐志达。

    由花对于碰触会表现出激烈的拒绝反应,一想到刚刚在棉被上发生的事.他只能断定由花是个危险人物。

    刚才,徐志达和陈雪帮失去意识的由花换上睡衣,让她睡在和室的棉被上。两个人一同看着由花入睡。

    由花不断地着,陈雪不禁担心地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没想到一股鲜红的雾气突然从由花的体内冒出来。

    感到危险的徐志达立刻把陈雪从由花身边拉开。就在那个时候,他的右手肘碰到了那股雾气,结果竟然就像是被强酸灼伤一样的烧烂了,但由花的睡衣和棉被却完好无缺。

    那孩子所发出来的邪恶气味……陈雪你也应该感受到了吧?

    在雾气散出时,徐志达从由花身上感受到一股让人作思的恐怖邪恶气息。

    像是肯定徐志达的话一般,陈雪的头愈来愈低,凌乱的前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一阵沉默流过两人之间。

    我也联络不到大哥,我想我们就直接和广泽八家取得联络,请他们把她带走。

    徐志达打破沉默。

    不可以!

    陈雪抬起脸,大叫了一声。

    如果我们把由花交给广泽八家,而广泽八家也觉得由花很危险的话,他们一定会把由花杀掉的!

    ……

    徐志达无法否定陈雪的话,的确,被广泽八家判定为危险的人事物,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若是武器或道具被判定为危险,它们会受到严格的封印或是直接被破坏掉,如果是人或是生物的话——抹杀。

    就算那个孩子因此被杀,你也无所谓吗?徐志达。

    这种事……我也……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请你重新考虑!

    ……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啊。

    徐志达摇了摇头,陈雪咬着下唇推开徐志达。

    陈雪带泪的眼瞪着跌坐在地的徐志达,迅速离开客厅、爬上二楼。

    徐志达一边抓着头发一边站了起来,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推开隔着客厅与和室的纸门。

    由花就睡在和室的正中央。客厅的灯光和自窗外洒落的月光让徐志达得以看见室内的样子。

    ——徐志达你完全不懂我的心情,

    徐志达看着熟睡的由花,脑中不禁浮现陈雪下午讲的那句话。

    陈雪,你也不懂我的心情啊。

    之所以会想把由花交给广泽八家,完全是为了陈雪。

    脸颊上满是鲜血、从天而降的少女.由花——徐志达一直觉得她会是一个危险人物。

    那股鲜红的雾气,证明了他的想法。

    ——如果我的力量完全恢复了的话,或许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可是……

    徐志达看着纱窗外的月亮。明天就即将再度满月的月亮光辉是如此淡白。

    徐志达是僵尸一族里最强的?黄金僵尸神僵尸。但在半年前,他在一场与妖术士的战斗里失去了所

    有的力量。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战斗能力再也不能恢复,因为他的父亲也是失去了力量的神僵尸。

    父亲在十二年前失去了力量,从此,僵尸一族的力量就再也没回到父亲身上。

    但徐志达不一样。

    从一个月前开始,他所丧失的僵尸一族力量正逐渐恢复。

    第一个恢复的是嗅觉,就是因为嗅觉恢复了,他才能从由花身上感受到悲伤和邪恶的气息。

    下一个恢复的则是过人的回复能力。手指被菜刀切到的伤口能在十分钟以内毫无痕迹地愈合,这就是最佳的证明。

    最近,他的运动能力也开始恢复,不过他现在的力量就和一般的僵尸一族没什么差别,完全此不上他的姊姊和哥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力量正慢慢恢复,包括他的父亲和陈雪。

    虽然他一个不小心对陈雪说出感受到气息,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她把徐志达丧失神僵尸能力这件事当作是自己的责任,如果告诉她他的能力已经恢复,她或许会很高兴,不过徐志达现在并不打算告诉她。

    就算力量正逐渐恢复,也并不能保证他已经可以变身,他不想在还没完全恢复之前就让她空欢喜一场。

    ——这种半吊子的力量,有跟没有差不了多少,如果发生什么危险的话,现在的我也救不了陈雪……

    徐志达对由花身上邪恶的气息和鲜红的雾气厌到害怕。

    如果把由花安置在身边,陈雪可能会遭遇到危险。

    徐志达很清楚陈雪放心不下有困扰的人,也明白她是设身处地为由花着想,而他自己何尝不也希望能帮助这个少女。

    但是若把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少女和陈雪摆在同一个天秤上,他的心一定会倾向陈雪。

    如果留下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女,会让陈雪碰到危险,那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她留下来的——

    他是这么想的。

    ——我也知道这样做有多残酷、薄情……

    徐志达……?

    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由花从棉被上坐起身。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

    徐志达进到和室里,坐在棉被旁边。

    在淡淡的夜色中,徐志达看到她的脸色不太好。

    ——她吃了饭之后气色明明就好了不少……

    看到由花的脸色又再度憔悴,真是遗慑。

    那个……刚刚真的很抱歉。

    由花掀起盖在身上的毛毯。

    什么?

    刚刚陈雪碰我的时候,我打了她的手……

    原来如此,你别在意啦,陈雪她根本没生气。

    听到徐志达这么一说,由花笑说太好了。只是她的笑容有点无力。

    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碰你?

    徐志达原本打算这么问,但他还是把问题吞了回去。他怕这个问题又会带给她打击。

    一想起她紊乱的呼吸、颤抖的身躯,他就觉得心好痛。

    徐志达猜想,精神面的打击或许才是她丧失记忆的原因。

    徐志达皱起眉头盯着由花,而她低下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她这么一问,徐志达思考着要如何回答。

    他还没告诉由花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定会一阵混乱……也许不要告诉她比较好……

    我连自己的事都不记得……我想知道……

    徐志达垂下眼帘,而由花则是用大大的双眼盯着他。看着她成熟的眼神,徐志达有点惊讶。

    ——这孩子,或许比我想象中来的成熟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徐志达就把他们在河边相遇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由花,只是他没说出当时她满脸满手都是血,也没告诉她刚刚她的身体发出红色雾气的事。

    讲完后,由花一脸震惊地紧紧握住毛毯,不知道是因为她对自己从天而降的事厌到震惊,

    还是因为她想起了什么事。

    你刚刚作了恶梦吗?你一直在喔。

    徐志达不想让她一直钻牛尖,便出声和她说话,由花点了点头,把梦境告诉他。

    她说她独自在红色的雾气里走着,一个白发紫瞳的青年出现,她觉得害怕,便逃离那个青年,此时,有个她认识的女人对她伸出手……只是当她抓住那女人的手的一瞬间,女人就化作烟雾消失了。

    很糟糕的梦……好恐怖……好悲哀……

    由花一脸痛苦地诉说着梦境,徐志达开始后悔自己居然把话题转到梦境上。

    ——一定是她身体里散发出雾气时所作的梦……

    听着由花这么讲,徐志达陷入思考,是梦让她的身体散发出雾气?抑或是雾气造成这场恶梦?徐志达无法理解。

    如果睡着的话,是不是会再作一次那场梦……

    由花吸了吸鼻子,害怕作梦的少女竞让人如此心痛。

    既悲哀、又恐怖的梦……吗?

    徐志达也曾经害怕作梦。

    那个他亲手杀死母亲的梦。那是十二年前确切发生过的事.

    一直到现在,他都还不时会梦见这个梦。虽然这个梦在半年前已经不再侵蚀自己的心,但那仍旧是个让胸口绞痛不已的梦。

    杀母亲这个事实并不会改变,这个梦大概会跟随他一辈子吧。不过现在的徐志达已经不会再否定自己不想作这个梦的心情。

    因为他希望能把这份罪恶感和悲痛化作自己的坚强和温柔。

    那个害怕作梦的自己之所以能有如此巨大的改变,这一切都是一位女性——陈雪的功劳。

    我再也不想睡着了……

    一可是你一定得睡啊,不睡的话,一定又会累到倒下,如果你太累的话,记忆也回不来喔。

    明白由花害怕作梦的心情的徐志达,用着最温柔的声音说道:

    没事的,如果你作了恶梦,我一定立刻把你叫醒。

    嗯?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今天晚上就在这里陪你,好吗?

    由花眨了眨眼。

    ……真的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嗯呢,我不介意。

    由花摇了摇头。

    ……谢谢你,徐志达。

    由花躺下后像小猫一样眯起双眼。徐志达对着她微笑,她安心地闭上双眼。

    她躺下后还不到五分钟,就已传出打呼的声音。看来她没有再作恶梦了,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平稳。

    徐志达眯起眼看着她无邪的睡颜。

    ——明天一定要和大哥取得联络,在和广泽八家报告之前还是先跟大哥讨论过比较好。

    他下定了决心。

    不要感冒了喔。

    缩成一团的徐志达背上盖了一块毛毯。

    徐志达盘腿坐在由花身边打瞌睡。

    刚刚真的很对不起,徐志达。

    陈雪压低声音说道,以免吵醒两人。

    她在反省自己刚才一时的气话说得太过分了。徐志达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不可能会抛弃有烦恼的孩子。

    足以证明这一切的温柔气息正包覆住由花,由花就在他温柔气息的包覆下安稳地熟睡。

    陈雪喜欢这股温柔的气息。

    晚安。

    陈雪静静地拉上纸门。

    绫濑由纪彦在白色朝霞中梦游般地走着。由于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他的衣服上满是煤

    烟、破烂不堪。

    一台长途运货的卡车对着走在路中间的由纪彦猛按喇叭,但他却毫无闪开的意思。

    闪开!神经病!站在大马路中间,找死啊!

    听到司机大声怒吼后,他才茫然地转头走到路边,看来他是听到那声怒吼后才发现自己站在路中间。

    看着卡车消失在朝霞的彼端,他突然用左手抓住胸口蹲了下来。

    里花……再给我、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由花……从被诅咒的命运中解放……

    他咬紧牙根站起身来,紧紧握住右手上一块金黄色金属碎片。

    这些金属片是那块转送由花的金属板所留下来的碎片,只要有这些碎片,他就能知道由花在哪里,因为前往目的地的路程会浮现在脑海中。

    想起九年未见的女儿,他因苦痛而歪曲的表情化作一抹微笑。

    九岁的女儿长得好像她妈妈——他那死去的妻子。

    由花……

    在逐渐露出鱼肚白的天空下,他继续走着,走向女儿的身边。

    由花微微地张开眼睛,自窗外射入的阳光让她眯起双眼。

    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鸟儿的叫声愉悦地在耳边响起。

    我……作梦了……

    由花低语。她想起睁开眼睛前所作的梦,眯起的眼睛边带着笑意。

    和昨天晚上的恶梦不同。

    梦中的故事到她一个人独自在鲜红雾气中彷徨迷失的地方都还是一样。只是接下来的梦境里,出现的不是白发紫瞳的青年,而是漆黑的龙。那只巨大如山的龙三颗火红眼珠正绽放着光芒。

    由花一边大叫救命一边拼命逃开,但她的脚却被绊倒。

    当龙张大的嘴逼近到眼前时,环绕四周的鲜红雾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白色光芒。

    有个人抱起了受到惊吓而腿软的由花。

    那是一个全身上下被美丽的金黄色体毛包覆的僵尸男。

    僵尸男把右手上的白亮长枪射向漆黑的龙,接着龙便化作白色的尘埃消失了。

    哇啊!

    由花的嘴巴和眼睛都张得斗大,她抬起头来看着僵尸男的脸,金黄色的僵尸男微笑般地抬起嘴角。

    梦境就此结束。

    他的眼神……好温柔……

    僵尸男的眼睛深深地烙在她心底。只要一想起,就不禁微笑。

    再睡着一次的话,是不是还能见到他……

    试着闭上双眼的由花感到身边有人,她转过身来。

    徐志达盘着腿坐在一旁睡着了。

    他真的一直陪我……

    由花坐起身来。

    谢谢你喔,徐志达。

    她一面小心不要碰到他,一面把掉在他背后的毛毯重新盖好,然后躺回棉被里。

    嗯……

    徐志达微微扭曲着脸,睁开双眼。

    什么?已经早上了!

    还没睡醒的眼看着窗外,徐志达一脸悠闲地说:了天天气真好啊。

    由花看着徐志达怪异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没注意到由花已经起床的徐志达吓了一跳。

    啊啊!对、对不起!我睡着了……你、没作恶梦吧……?

    我有作梦……可是不是什么恶梦就是了。

    是喔,那太好了。

    徐志达一脸放心的抓着脸。

    今天天气这么好,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徐志达把手放在膝盖上,眼底浮现安稳的神色。

    啊……

    他的眼睛,和那个金黄色的僵尸男一模一样的温柔眼神。

    怎么了?

    看着歪着头询问的徐志达,由花摇了摇头。

    嗯嗯,只是觉得你们好像而已。

    什么?

    徐志达眨了眨眼。由花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微笑,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天空。

    一片透明的水色天空。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有很多事,我很忙的。

    我也很急啊。这件事很重要的。

    我只有一个身体。而且我这边的事也忙到抽不了身。我晚上再打给你吧,你等我电话。

    大哥!等一——

    大哥无情地挂了电话,徐志达一脸不爽地把话筒放好。

    早上他不断地狂打哥哥的手机,好不容易等到他接了电话,没想到他那边也有些麻烦,他只讲了由花的事就被挂断了。

    那跟昨天晚上不是没差吗?虽然说我觉得机率不大啦,不过大哥所谓的麻烦该不会指女性关系吧?

    他在电话前露出诡异的表情。有个人按门钤进来了。

    我去买了由花的衣服。

    陈雪拎着百货公司的纸袋,呼吸微微紊乱地踏上玄关。

    吃完早餐后,陈雪回到自己家里去换衣服,顺便去买了由花的衣服和鞋子。

    昨天穿着小花图案水色洋装的陈雪,今天换上了白色针织背心和小花图案的粉色短裙。今天系的缎带和短裙一样是粉红色的。

    啊,欢迎回——

    尺寸不知道合不合?

    徐志达连一句欢迎回家都还没说完,陈雪就急忙走进客厅,徐志达原本也打算跟着走进去的——

    由花要换衣服,徐志达你到走廊上去等一下。

    徐志达才刚踏进一步,就被挡了下来。

    好、好的。

    他乖乖的回到走廊上,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

    嗯,尺寸刚好,好可爱喔。

    真的吗?

    思,还有缎带喔,你自己会绑吗?要用什么颜色呢?

    我想用和陈雪一样的颜色。

    好啊,那我们绑一样颜色的缎带吧,

    客厅传来一阵愉快的声音。

    由花看来比昨天晚上开朗许多,早餐时不但多吃了一碗饭,饭后也会帮忙收拾,而且还是和陈雪一起哼着歌一边收拾的。

    刚才她还很乖巧的泡了一壶茶,不过看着她一直笑笑地盯着自己喝茶的侧脸,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开朗就是好事……听起来好像什么广告标语一样。

    徐志达喃喃自语,一声徐志达,可以进来啰!的呼唤把他叫进客厅里。

    尺寸刚好合身耶!

    陈雪把换好衣服的由花推到眼前秀给徐志达看。

    由花穿着白色的背心,下半身穿着和陈雪一样花色的粉红短裙,缎带也和陈雪一样是粉红色的,把秀丽的黑发绑成一个马尾巴。

    由花一边扭着双手,一边抬头看着徐志达。

    怎么了?想上厕所吗?

    徐志达皱起眉间,由花听到后无言。

    徐志达!

    嗯?什、什么……?

    陈雪睨着徐志达。

    你看到由花之后都没有感想吗?

    什么感想……就很可爱啊……其它就没什么感觉……

    徐志达僵尸狈地回答。原本低着头的由花听到后立刻抬起头来。

    真是太好了,由花,徐志达说你很可爱呢,

    是啊!

    两个人看着彼此笑开了。

    徐志达,你要记得喔,如果你觉得对方可爱,就要说出来,因为人家是个女生嘛!

    陈雪左手叉着腰,晃着右手食指对眼前的徐志达说。

    是、是的。我会注意的。

    虽然还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还是决定先道歉。

    啊,徐志天哥哥那边怎么样了?

    我是联络到他了,不过他那边也有些事,他说晚上还会打给我之后就把电话挂了。我是

    有把事情跟他说过一遍了啦。

    徐志达环抱着双手说道,陈雪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没事的,我不会再说要把她交给广泽八家了。

    徐志达……

    徐志达和陈雪凝视着彼此,由花交互看着这两个人。

    那接下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玩吧!

    什么?

    陈雪突如其来的建议让徐志达傻住。

    为了纪念我们和由花相遇,所以我们三个人要一起去约会,而且今天天气又这么好,你说好不好啊?徐志达。

    嗯……

    徐志达低语,徐志天说他晚上会打电话回来,所以只要晚上之前回来就应该没有问题,可是他真的可以把由花带出去吗?他一边烦恼着,一边环起双手,眼神不经意地对上满脸期盼的陈雪。

    一直看着陈雪的由花也跟她摆起一样的姿势。

    明明昨天晚上才认识,这两个人的默契就已经这么好了。

    ……身体没问题吧?

    徐志达弯下身子问由花。

    嗯,我很有精神,早餐也吃了很多,

    由花堆满笑容地点点头。

    我也很有精神!晚上也会吃很多!

    陈雪也很有精神的回答,而且两手还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摆出胜利手势。

    呃,我也很有精神……那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出门吧。

    徐志达苦笑着说,陈雪和由花一同发出了欢呼声。

    人潮在身边不断交错,由花听到云霄飞车上的乘客发出的尖叫声时,不禁呀——的一声缩起身子,看着这样的由花,徐志达不禁发笑。

    暑假的午后虽然没有那么热,但晴朗天空的阳光却依旧强烈,即使今天不是假日,游乐园里面仍然塞满了尽情享受暑假最后几天假期的学生。

    只要稍微犹豫一下,似乎就会和一旁的徐志达走失。

    由花一边小心着不要走失,一边注意着不要碰到徐志达的身体,跟在他旁边走。

    由花舔着薄荷巧克力和草莓的双球冰淇淋,抬头看向徐志达,她的脸颊上泛起潮红。

    对由花而言,这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约会。

    而且,这当然也是她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走在街上。

    虽然由花已经不记得了——但她从小生活在广泽八家里被结界包围的空间中,一步也无法踏出,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她只认识她长大的家、和抚养她长大的阿姨里穗,即使她多少有看过别人来家里,但那些人都是来拜访里穗的,她除了打招呼之外,从来也没跟那些人说过任何一句话,因为里穗不希望其它人接近她。

    所以,现在身边交错的人潮、络绎不绝的车流和并列的小商店等所有景物,对由花来说都是崭新的体验。

    刚走到大街上时,由花不断追问徐志达他们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不过她怕一直

    发问会引起徐志达他们的反感,所以进了游乐园之后她就尽量控制自己发问的**。

    接下来,就只剩我们两个了,你想玩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由花红红的小脸低垂。

    当只剩下徐志达跟自己两个人的时候.由花就完全冷静不下来。一遇上徐志达的眼神,就觉得好害羞。

    不过姊姊大人也太夸张了吧,居然叫由花去坐那种恐怖的游乐设施。

    徐志达愤慨地说。

    我是很高兴她跟我们一起来啦……可是她这样好吗?居然抛下小孩。而且姊夫的爸妈难得来了……

    当他们三个人决定要出门去玩之后,陈静就正好在他们要出门的时候来到家门前。因此,

    他们就和陈静一起到附近的游乐园,没想到陈静在入园之后,马上就吵着要他们三人陪她去坐云霄飞车。

    不要勉强由花啦!

    看到徐志达拒绝,陈静抛下一句那你就和那个孩子约会去吧,我跟陈雪一对。等我把刺激的玩完一圈后,再带她去坐摩天轮好了。然后就把陈雪带走了。

    而陈雪竞也开心地说双对约会耶,我从来没跟陈静姊姊约会过,好期待她会做的事喔,笑着跟陈静离开了。

    虽然由花身上没伤,也不能随便就带她玩些太刺激的游戏啊。

    徐志达自言自语地说道,他的自言自语让由花的脸颊更加炙热。

    离开家门之后,徐志达就不用你来称呼她,反倒很自然地叫起她的名字由花。由花对此感到非常高兴。

    嗯嗯……也不能去坐会太累的游乐设施……咖啡杯的话嘛……好像不错,不过那会让人头昏……

    徐志达,约会的时候通常都要做些什么事啊?

    由花问着把指尖抵在下巴上沉思的徐志达。

    这个嘛……我也很少约会,所以没办法确切地告诉你……不过,要到游乐园来也不一

    定要勉强自己high了吧。反正只要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不管去哪里、做些什么,一定都很愉快吧。所以我觉得这没有什么规则啦,我是……这么想的啦,不过那是男女朋友约会的时候……现在这样的话……怎么办呢?

    徐志达的表情变得有点沉闷。

    由花觉得徐志达是因为陈雪被陈静带走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徐志达,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无趣吗?

    由花不安地问。

    怎么可能!

    徐志达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只要能和徐志达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坐也没关系!

    由花拼命地诉说。

    这样啊,那么我们就在这里散散步吧,也不一定要玩什么游乐设施才算是来玩嘛。

    嗯!

    走吧。

    徐志达微笑着伸出手,由花的身体反射性地僵住。

    你还是害怕跟别人接触吗?

    由花不敢回看徐志达,移开眼神。

    由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别人的碰触,只是,她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去碰了别人、或是别人碰了自己,那个人一定会变得不幸,她非常在意这件事。

    她非常害怕让别人变得不幸,可是……

    ——我想要和徐志达手牵手,

    强烈地这么希望的由花怯怯地伸出手,她的指尖颤抖着。

    也许在双手相触的那一瞬间,徐志达就会变得不幸,但即便如此,由花还是想要摸摸徐志达的手。

    徐志达一把握住由花伸过来的小手。

    虽然没有人规定约会的时候一定要这样做……可是,还是要……牵着手比较好吧?

    徐志达的手好温暖啊,由花紧紧地回握住他温暖的手。

    徐志达,你有没有哪里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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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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