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公路,轿车在颠簸着往前行驶。
轿车内,裴正爽朗的一笑:
“啊!谷江啊!有可能的话,你听我把话说完,啊!我的话你还没完全理解,凡事都要有过程,都有定数。换句话说呢!老天爷帮谁谁就是时代的宠儿,千万不可免强逞一时之勇去冒险。人们不是常说:李以苦存,井以甘竭吗!冷静地想一想,不是没有道理啊!”
谷江回过头说:
“是啊!这么多年我始终牢记母亲常说的一句话:人的一生能管好自己就行了!裴书记也算是我的长辈,我明白裴书记的一番苦心了。”
“谷江啊!刚才你不是担心官场路子不好走吗?其实很简单:适者生存这四个字,想必你比我理解得更透彻更准确,可真正运用自如就难了。不管咱乡改革也好,新农村建设也罢,还有那和谐啊平安啊!你冷静想想,三者是统一的整体,老百姓海选乡长,这是不是改革?这是不是变新?这也是县委县政府给世人看的。变新后怎么着,关键是和谐。啥叫和谐?就是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吗!所以说干工作绝对不能急,更不能冒险,特别是年轻人最应该注意的就是急躁情绪,换句话说就是冒险。我今年五十有三,可能的话听我的没错啊!”
“是,裴书记。我想明天就传达县委县政府领导的意见,同时部署咱乡政府近期内工作。裴书记,你看这急吗?险吗?”
裴正愣了下,无奈地又笑了:
“这个不算急,可能的话在会上我要重点讲一讲和诣工作,和谐是根本啊!和谐就是稳定,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工作。”
从裴正的眼神里看得出,他对谷江非常不满。
山坡上,姜朝得意地从山坡后面走出来,收起笑容:
“哼!死丫头片子,还敢跟着我!”
秋叶接过话茬说:
“姜朝,骂谁丫头片子呢?说谁呢?还我的大彩球!”
姜朝没听见似的来到秋叶跟前。秋叶举手又是一拳:
“姜朝,听到没有,偷不来大彩球就还钱,拉勾咋说来,愿赌服输。”
姜朝大眼睛一瞪:
“谁叫你把我的名字告诉她啦!别说没偷来,就是偷来也不给!”
“我没有!我就没有!”
姜朝气愤:
“赖皮,赖皮!”
“你才是赖皮,你才赖皮,给我大彩球。”
秋叶拥下姜朝,又给了姜朝一拳。姜朝被拥了个趔趄,稳住身两眼盯着秋叶:
“我已经忍了三个数了,男子汉不跟你们女人计较,你也别太过边,现在要钱没有,大彩球也没偷到,让那个大丫头片子给搅了,你说咋地吧!总有一天我会还你。但是,你别想总拿这一百块钱来压我,告诉你,我真不吃这一套,你个小丫头片子,等到我忍无可忍时你就晚了。不就是一百块钱吗!给我妈买药了……”
姜朝说到这才想起书包:
“哎呀!给我妈买的药,我的书包!”
秋叶美滋滋地笑了:
“哎!姜朝,我就要大彩球,不要钱了!就压你,咋地,咋地,嘿嘿!就要大彩球,拉勾了。”
南虎在旁边帮腔:
“对呀!拉勾就像大人们那合同,不干了还坐大牢呢!我爸就是跟他们老板有那合同,死也不敢抗拒合同。”
姜朝两眼盯着秋叶半天没移开,倔强的小嘴鼓了鼓转身朝山坡下跑去。秋叶收起笑容追到坡坎上喊:
“姜朝,你上哪去?”
姜朝没听见似的往前跑。秋叶两眼翻了翻捧手大喊:
“姜朝,我忘了告诉你了,你妈又跑出来了在菜地那闹哪!”
姜朝一听猛地停住身,转身就往回跑。秋叶上前一把抓住姜朝,却来了蛮劲:
“南虎,给我上,把姜朝抓住,别的我不管,给我大彩球,不给大彩球我就不放你走。南虎,快上手啊!”
南虎为难的左右看了看没动。秋叶大喊:
“你倒是上啊!”
秋叶拼力抓住姜朝。姜朝用力一拥,挣脱后跑了。秋叶被拥倒在地上抬起头委屈地哭了:
“姜朝,你不是个东西,跟我借钱咋说来着,忘恩负义,大叛徒!大内奸!”
秋叶哭着骂着突然想起什么事,“扑棱”下站起身,朝南虎走去:
“你说,我们家黑贝为什么听姜朝的话?为什么?今天,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就狠狠地收拾你。”
南虎慌了,“扑通”跪在地上,抱拳求饶:
“三秋红,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这不管我的事,你们家那黑贝,也只有姜朝能训练,你行吗?它根本就不听你们家人的。”
秋叶急了:
“好啊!南虎,你敢背叛我。”
南虎慑懦地说:
“三秋红你愿意给我钱!是你主动给我的。再说,你不给我钱谁愿意跟着你一个丫头后头啊!你听听他们男生叫我啥吗!说我就是你们家黑贝,多难听啊!”扑楞下站起身,“我也不跟你了,找姜朝去,他才是条汉子呢!改日我和姜朝一块把钱还你。”
秋叶见南虎真的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
“你回来,你给我回来!我给你们钱还不行吗?我不要钱了还不行吗?”
黑贝狼狗蹲在秋叶一旁眼盯着姜朝跑去的方向喘个不停。南虎头也没回的追姜朝去了。
乡间土路上,大卡车绕过村庄,沿着乡间一条土路开过来。车上开车司机戴着大墨镜,黑瘦脸上布满疙瘩,银棕色短发竖起,吹着口哨津津有味,一踩刹车换档后远远发现前方土路上妇女,一笑说:
“这个疯娘们,又来给他老爷们姜江水叫魂呢!嘻嘻”歪头看眼副驾驶座位男子说,“罡哥,别看这娘们疯点,坯子真他妈瞭人,在这深山沟里还没有比她强的。姜江水就那熊样,胡子拉碴搂着一朵花,真他妈有艳福。你说他姜江水和他爹一个味,爱管闲事,那要是不多那几句嘴,黄老板也不会发那么大火,惹横祸了不是……”
罡哥叫华子罡,大背头,白皙的脸上红光焕发,平时笑哈哈温雅慈善。不知为什么,当警棍说道疯女老爷们姜江水时,他竟如坐针毡般挺起身,一反常态猛喝一声:
“警棍,你混蛋!”
华子罡目眦尽裂地盯着司机。警棍被这一喊吓得一惊,车速一下子慢了下来。缓神后扭头看眼华子罡。华子罡伸手给了警棍一巴掌大骂:
“你找死啊!”
警棍这才觉到惊恐失色,伸手又给自己个嘴巴:
“罡哥,我该死!罡哥,罡哥!我该死!”
警棍惶恐不安地看着华子罡,大卡车偏出路心。华子罡发现后一把拽过方向盘后又凶狠狠地大骂:
“**真的找死啊!”
警棍寒毛直竖,慌恐万状,一脚刹车停在那里。华子罡狠吸两口烟扔掉烟头缓了下口吻说:
“算了,以后把你那臭嘴巴给我管好了,再让我听到,我就挑了你的嘴!废了你。”
轿车里,谷江看着车窗外,回过身看眼裴正说:
“噢,裴书记,前面就到白云岭村了,我想去看看姜爷爷,顺便了解下白云岭村卖地的事,你先回去吧!”
裴正一下子直起身:
“哎!你说这我倒想起来了,往后你呀有可能的话离那个老姜头子远点,别看他是老资格村长,太心计。不瞒你说,我暗中调查过这个人,他的身世村里没人能说得清楚,从五十多年前就一个男人带着个孩子住在山坡自挖的窑洞里。一个农村小老头,很多秘密在他身上藏着,城府太深,咱乡里很多事就栽在他手里。你刚上任,别让他给抹了黑犯不上。对,还有他那个疯儿媳妇,别看是农村,长得跟天仙似的,沾上臊更不值得。”
谷江脸上毫无表情,凝目而视,和裴正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裴正捋头发的手在头顶顿了下,眼神一怔。谷江自然一笑说:
“裴书记,全乡都知道那个招商铁矿,自从来到古阳山乡给我们带来什么?山被毁了,地被占了,环境被污染了,松林被砍了。我当了乡长能熟视无睹无动于衷吗?可我却听说那个老姜头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说实话有什么错!”
裴正轻轻一笑身子往后一倚:
“谷江啊!那个铁矿是有些负面作用,可必竟为古阳山乡经济发展带来推动作用。再说,那可是县委常委研究决定,也是县委韩县长亲自抓的点啊!你当村长,官场内幕你不清楚,还是少涉足其间为妙。哎呀,在官场上混谁眼睛瞎啊!把话再说明白点,这个铁矿就是马蜂窝,捅不得。这次会上,招商引资是县委县政府工作重中之重,古阳山铁矿又是韩县长重点培养的典型……”
“我早就听说这个铁矿是当官的摇钱树,民怨很大,又无可奈何。”
裴正愣眼看着谷江。谷江平静地看眼裴正,冲司机喊:
“小马,停车!我就在这下车。”
车还没停稳,谷江打开车门跳下车。裴正透过车窗寻望在轿车后步行的谷江,一脸的不悦,脑海里好像意识到点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大卡车上,警棍眼盯着前面的疯妇女:
“罡哥,我想起来了,我有钱花了!黄老板早上还说让我整死她,就给我二十万,这机会总算来了。”
华子罡瞥眼警棍哑然一笑,咧咧嘴没回声。警棍一挺身,来了精神:
“罡哥,你不信还是怕了?我警棍几进几出小号,只要给钱,办啥事从来没怕过。再说了,我这车上了保险,那是疯女,我这刹车没及时罢了。嘿嘿!罡哥,这理由够充分吧?真要是钱到手,咱哥俩二一添作五咋样?”
华子罡点下头一把抓住警棍换档的手:
“警棍,咱把丑话往前说,别他妈地让我跟着你塞牙。再说,黄老板那钱不好拿。”
警棍抹了下嘴角移开目光,娴熟地换档脚踩油门:
“大不了多去几趟保险公司,是她疯颠颠地钻到我车底下去了。”
车身颠簸着向前奔去。
乡间土路上,惠哲岚毫不顾及的迎着大卡车敲锣呐喊:
“座山雕下山了!座山雕下山了!”
大卡车冒着黑烟加速向前驶来。惠哲岚在路中敲着喊着。黑烟越来越浓,距离越来越近。破锣猛敲,车轮飞转,只见大卡车唬啸着压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只见有人猛然冲上前抱起惠哲岚,躲过大卡车车轮,却被卡车刮倒扔在菜地。
警棍探出头恶狠狠的骂了句,缩回头看时,大卡车随着巨大贯力失去了方向,车身颤了几颤冲向菜地,矿石顺车头窜出来,在菜地颠簸狂奔。
路边菜地里,惠哲岚坐起身,撩开蓬头散发惊奇地看着躺在一边的谷江。谷江吃力地抬起头,惠哲岚两眼焦灼的看眼谷江,便“哈哈”大笑起来,心髓忡忡地相持了一会后拽过破锣,站起身猛敲起来,边敲边喊:
“座山雕下山了!座山雕下山了!”
谷江疑云释然地盯着惠哲岚的背影,身上疼痛向他袭扰,不停地攒眉忍疼活动着胳膊,两眼却没离开疯女惠哲岚。这时,警棍满头血葫芦似的从车上跳下来,叫喊着朝疯女惠哲岚跑过来:
“压不死你我也打死你!回回碰到你我就倒霉。你这个丧门星!”
惠哲岚迎着警棍敲锣大喊。警棍凶神恶煞般冲过来,拔起地上那粗木棍朝妇女打过来,惠哲岚扭身侥幸躲过,红眼的警棍又将木棍高高举起,眼盯着惠哲岚的后脑勺砸去。惠哲岚无视警棍的存在,更不惧怕木棍对她的生命构成威胁,仍然敲锣大喊:
“座山雕下山了!座山雕下山了!”
“住手!”
随着大喝声,谷江横在前面。警棍棍起棍落,重重砸在谷江肩膀上。谷江身子一颤,本能的上前抢夺木棍与警棍撕打起来。谷江借势夺过木棍,转身抬腿就是一脚,警棍被踹倒在地,谷江指着警棍怒骂:
“你这个混蛋!想玩命啊!光天化日无法无天了!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妇女下黑手?难怪村民们骂你们是土匪,是政府请来的土匪。”
谷江大口喘着粗气。警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两眼怒视着谷江问:
“小子,你是谁呀?敢跟我叫板,是找死吧!想死,我成全你!”
警棍穷凶极恶地扑上来。谷江闪身猛踹一脚,警棍被踹得一个趔趄,谷江跟着扑上前就是一个通天炮,将警棍打倒,气愤至极的谷江又踹了几脚。警棍趴在地上怒瞪着谷江喘着粗气。谷江抹了下嘴角血蹲下身,用手点着警棍愤恨的说:
“你给我记住,我叫谷江,回去学点法,谁的命都不是盐换的!”
谷江说完刚要起身,就在这瞬间,警棍从裤腿上拽出匕首喊叫着刺向谷江。谷江下意识地一躲,前腹还是被猛刺了一刀,往后倒退两步半跪在地上,手捂刀口鲜血流出来,两眼瞪着警棍:
“你,你,真下得了手,真的好残忍!”
警棍站起身,狂妄地笑了:
“你说对了,我警棍就是这么残忍。否则,就不是我警棍了。这一刀是让你留点记性,以后命大还活着,就别管闲事,抬头看看是啥年头,遇事学会绕道走。”
警棍拔出刀在谷江身上蹭了蹭放回裤腿。谷江满头汗珠,忍痛挺起身,满手是血地指着警棍大骂:
“恶棍,丧尽天良!丧心病狂,毫无人性!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更不会放过你……”
警棍脸一绷“嘿嘿”一声冷笑:
“有钢,死到临头嘴挺硬,谁放过谁呀!如今这年头像你这样一根筋,不知死活,我成全你。”
警棍捡起地上木棍朝谷江打过来。谷江吃力躲过木棍。木棍又抡过来,惠哲岚猛扑上前用身子护住谷江,头部和后背挨了两木棍,身子一软瘫倒在谷江身上。谷江跟着晕倒在地上。华子罡上前夺过警棍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嘴里惊喊:
“快走,他是乡长!快走!”
华子罡理智地拽起警棍,两个人逃了。
白云岭村,沟岔一块平地上有一农家小院,三间瓦房独占院中,绕院用木柴编起篱笆墙,一群鸡在院内“叽叽”闹叫,尽显农家特色。一条小黄狗在屋门口,“汪汪”叫个不停,看来是在管闲事。
屋里两节红柜上戳着一个志愿军战士放大的旧照片。一位满头白发老爷爷手里拿着三支香齐放在柜前,划着火点香后恭恭敬敬地插入照片前的香炉中。香烟缭绕,向上直去,忽然打了个旋,好像显示什么似的冲向白发老爷爷。老爷爷特有的灵感,拽过一把古老三弦:
“老班长,你又闷了吧?我知道你闷!今个啊咱俩好好唠个够。唉!不知咋地,这几天老是梦见你,梦见咱们在一起的情景,记忆最深的还是和在一起战斗的时候。老班长,你说人都有隐秘,当时我就不理解,人为什么要有隐秘,可现在我才体味到,一但有了隐秘,是真难呀!”
老爷爷说着说着泪水流了下来,“哼哼”弹唱起来:
“鸭绿江,水漪漩,母子亲情盼团圆。垂泪相望心歇悴,天意分离肝肠断。鸭绿江,连两岸,隔江骨肉不团圆。喋血倾诉天思梦,今生无缘再相见。”
白云岭村土路上,乡村公路上。
“当!当!当!”,一羊倌破锣猛敲,跟着是声嘶力竭地大喊:
“杀,杀人了!啊就杀人了!一,啊就一对啊!”
随着嘶喊声,有人围了上来。羊倌惊恐万状:
“我,我顺包米地来找羊,啊你凡是羊,就羊没找到,一,一眼瞅见他们抱着躺在这,这,这可是我发现的。”指着谷江身边,“你,你们看那一大堆的血,吓,吓死我了!”羊倌见来人越聚越多,扔掉破锣将妇女抱起来,“啊就你醒醒……你醒醒啊!”
羊倌结结巴巴地叫起来,眼泪都下来了。人们围着噪杂起来:
“这不是姜朝妈惠哲岚吗?哎呀!整天疯颠颠的早晚得出事,果然应验了。”
“红颜薄命,克夫克男人。”
“老姜头压根就不该娶她当儿媳妇,长得漂亮有啥用,你看把姜家搅得还像个家吗?”
“哎,这男的是谁呀?”
“这不是新上任的乡长吗?我认识他,是青石河村村长,前两天才选上的,他上这来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採花呀!”
旁边又有人议论起来。
“不会是姜朝妈杀了乡长吧!”
“哎,你别说,兴许!”
羊倌听着人们议论急了。
“谁,啊就谁说她杀人了!胡说,是他啊就他杀了她。”
羊倌用手比比划划地反驳着别人的议论。有人接话茬儿。
“哼!乡长也不是好啥好人,刚当上乡长这个庆啊!吃啊!扭啊!两个人抱一块,能有啥好事,杀就杀了呗!”
“你傻呀!不管是谁,杀人都得偿命。”
“别瞎说,看在老姜头的面上,一个村住着快帮把手,把姜朝妈先弄回去救救啊!别在这挺着啦!”
羊倌急了。
“别,别胡说,啊就胡说八道。”抱起姜朝妈就往回走去。
人们簇拥着离开了。
人群后面,江雪手握录象机跟踪着华子罡拽着警棍,踉跄逃上大卡车,大卡车尘土飞扬地开出菜地。收回镜头再看人群时,人们已经悄然离去,只有谷江躺在地上。江雪望着远去人群的背影惊愕地一愣,忙收起录象机快步来到谷江身旁。谷江浑身血渍昏迷不醒,胸前伤口鲜血还在外透。江雪焦急地俯下身探下鼻息。谷江脸色苍白,两眼紧闭没一点反应。江雪冲走去的人群大喊:
“哎!回来!你们都回来!这人还没死呢!你们怎么见死不救啊!啊!”
人们好像逃避瘟疫似的走远了。江雪气愤地大骂:
“都是冷血动物!一点人性都没有!见死不救!”一边骂着掏出手机拨号键,“哎!是丛槟硕吗……你马上开车来接我……是我,要死啊!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江雪!快点啊!”
江雪挂了手机栗色忌惮地扶起谷江抱在怀里,谷江嘴里一股鲜血涌出来。江雪惶恐地盯着谷江。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江雪打开手机火了:
“没看我正在救人吗……丛槟硕!你倒是快来呀!谈业务让江帆去吗……噢,你就往古阳山乡的方向走……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方向!快点啊!这人快要不行了!”
谷江嘴里又一股鲜血涌出来,江雪冲谷江大喊。
“哎!你醒醒啊!别光顾吐血好不好。哎!你醒醒啊!千万别死啊!一会车就到,咱们去医院啊!哎!你可不能死啊!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江雪用手拍打着谷江的脸,一串串泪珠滚落下来。
姜爷爷家里,姜爷爷紧闭两眼,两行泪珠顺脸颊淌下,弹奏弦声曲调悲凉,香头火在香炉中炸了一下。姜爷爷一下子睁大眼睛:
“老班长,你知道了!你真的知道了?唉!隐秘,只有咱俩知道的隐秘。老班长,我对不起你呀!咱们的儿子死了!啊!”老爷爷说到这伤心得失声痛哭起来。哭了一会又说,“老班长,咱儿子死得残啊!连尸骨都没找到啊!儿媳妇也疯了!老班长,我是真没用啊!真对不起你啊!”
“汪汪,汪汪”
小黄狗在院子里惊叫起来。跟着院外有人大声呼喊。
“姜爷爷!姜爷爷!姜朝妈让人给打了。”
姜爷爷擦擦眼泪:
“老班长,今个就唠到这,改天啊咱们再唠,把我的委屈都唠给你听!啊!”
老爷爷一挪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强抑着来到屋门口,看见羊倌抱着姜朝妈,人们相拥着涌进来,眼前一黑扑倒在屋门口。
古阳山乡长办公室里,林若平收捡着被砸的碎玻璃片,一串串泪珠掉在地上。室外走廊传来脚步声,跟着有人喊:
“林主任!林若平!”
林若平直起身,听见喊声像来了救星般扔掉笤帚,高兴地从室内跑出来:
“裴书记,你们可回来了!”(像孩子似的委屈地哭了。)“裴书记,你们去县里开会这几天,乡里都炸开锅了!”
裴正微微一笑问:
“林主任,你哭什么?才三天就炸开锅了?不至于吧!”
林若平看眼裴正身后问:
“谷江乡长没回来啊?”
“哎!林若平,发生了什么事?”
林若平用下颏点下乡长室。裴正瞟眼林若平快步来到乡长室门口,惊诧地回头问:
“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戴旭在身后搭话了:
“线杆子干的!裴书记,你不回来我正想给你打手机呢!乱了!全乱了!”
裴正一脸严肃:
“太不象话了!堂堂政府乡长室让村民给砸成这个样子,太不象话了!戴乡长,线杆子他人呢?”
“我已经叫乡派出所把他抓起来了,等您回来处理。”
裴正扭身气呼地走了,边走边说:
“戴乡长,你去把乡班子成员全叫到我办公室,开会,马上开会!”
戴旭紧跟在后面说。
“我已经把班子成员都召集到我的办公室,就等裴书记回来。裴书记,你还不知道,你走第二天,全乡扭起了大秧歌,传说什么大庆乡长海选胜利。”
裴正一愣停住脚回头大怒。
“有这事!这不是胡闹吗!简直就是荒唐!这是谁搞的?”
“听村长们说是乡里部署的……”
裴正火气更大了。
“乡里部署?我怎么不知道?”
戴旭的语调更加沉稳。
“书记不知道,乡长不知知道不知道?”
裴正一脸怒气。
“你去给谷江打手机,可能的话要他立刻回乡政府,就说我找他。”又补了句,“不管他有啥事都给我放下,立即回乡政府。”气冲冲地往前走,边走边骂了句,“简直就是胡作非为,岂有此理!”
身后的戴旭眉间皱起大疙瘩,心里却怡然自得踔厉风发。
恒蒿县人民医院,急救室门口红灯闪烁。江雪在门前徘徊,不时地抬头看眼急救室门口,心神不宁,焦躁不安。一旁长椅上丛槟硕正在打手机,丛槟硕满头乌发中露出长长的耳坠,翘翘的细叶眉下护着一对美丽的大眼睛,丰润的圆脸庞,华贵的衣着更显丛槟硕袅袅婷婷和沉静庄重性格。丛槟硕捋下头发笑了,打着手机:
“是叶总经理吗……我是丛槟硕啊!一切都好吧……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好啊!我正想要见你,跟你说啊,我已经找到了棚地植被新产品了,而且我也非常感性趣,特别是在市场上利润非常可观……哎,你可别小看这些农副产品,我就是从这些农副产品起家的啊!就是因为农牧业搞得好,那个村长谷江现在已经荣升为乡长了……是,我的第六感觉还是很敏感的哟……好,好……叶总经理,我明天给你接风洗尘……怎么不用,就是再忙不差这点时间。”(一抬头看见江雪。)“哎,叶总经理,顺便我给你介绍一位美女,叫江雪,我的老同学兼县报大记者站,在全国不敢说,在恒蒿县只要她一抬手能掀起海啸……”
从槟硕的手机一下子被江雪抢走,面目严峻两眼钉在丛槟硕脸上,半天没言语。丛槟硕一愣,抬头发现江雪脸色冷漠,不解地说:
“哎,江雪,这样对我不公平吧!我帮你忙了大半天,没得一声谢也不至于甩冷脸子呀!再说,我是在跟我的财神爷通话,你咋给关了呢!”
江雪把手机扔在丛槟硕怀里,还是一言没发。从眼神可以看出心里的焦虑和担心。这时,急救室门开了,一位女护士走出门喊:
“谁是伤者家属?伤者出血过多,急需补血。我们联系过了,医院血库没有b血型。”
江雪上前急问:
“伤者怎么样?”
女护士回答:
“伤者还没有脱离危险,急需补血,谁是家属,马上进来验血型。”
江雪看眼丛槟硕,眼神在问。丛槟硕看眼江雪,自然地两手一摊,算是回答。还是江雪转身朝急救室里走去。
古阳山乡政府戴旭办公室,戴旭往上拥下眼镜关了手机,冲坐在沙发上的裴正一耸肩,坐在老板椅上。环视下屋内参加开会的乡班子成员,又拿起桌上电话拨起来。
裴正往后捋下头发说话了:
“算了,谷江联系不上就算了!咱们开会。”
戴旭放下电话站起身,冲裴正谦和地一笑说:
“裴书记,您这坐!”
戴旭走出办公桌。裴正平素很看重这些小节,说话语气,开会坐位,甚至下属的眼神脸色,他都很关注。今天,在各位乡班子成员面前,一向高傲深沉的戴旭能给他谦恭让座,裴正心里显得非常平衡,微笑着站起身来到老板椅前坐下来。戴旭挤在门口一条长椅上坐下身。裴正看眼戴旭,又环视一圈后捋捋头发说话了:
“今天,咱们临时开个小会。大家都知道,我去市里开了三天会,顺便向江书记和韩县长汇报下乡里工作。”
裴正话语间有意抛开谷江,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在揣度,眼神聚焦裴正。戴旭好像早在意料之中,埋头在笔记本上不停地写着。裴正又说:
“短短三天,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乡长室让村民们给砸了!真是天下奇闻,传出去都让人家笑话。我们乡政府的尊严和威望何在?”
古阳市医院,输血浆滴管有节奏滴落。谷江躺在急救室手术台上。另一床上躺着丛槟硕,胳膊扎着针头,鲜血输给谷江,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松了一口气说:
“伤者真算万辛,这一刀真是地方,刀尖正触在心室,命悬一丝间啊!”
一女护士收拾器械插嘴说:
“这人命真大,流了这么多血,换了别人也早就没命了。”
丛槟硕听着医生的议论,睁开眼,好奇地沿输血管寻视过来,歪头瞭眼谷江,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两眼。谷江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
急救室门外,江雪坐在长椅上眼巴巴望着门口。急救室门开了,丛槟硕从急救室里疲惫地走出来。江雪忙上前搀扶关切的急问:
“丛槟硕,出来了?快说,他怎么样了?”
丛槟硕狠狠地瞪江雪一眼没回答。江雪又问:
“槟硕,他怎么样了?你到是说话呀!”
丛槟硕扭过头冷冷的质问:
“哎,哎,我这可是输了400cc的血,真是豁出血本拼死拼活地帮你,一见面问他怎么样?情理不容吧!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样了?”
江雪两眼在丛槟硕脸上瞵瞵相视后,给了丛槟硕一拳不自然地笑了:
“槟硕,别那么小气好不好!我的血不够吗!不就是用你点血吗?还你!快说,他到底怎么样了?”
丛槟硕瞪了眼江雪,无耐地走几步坐在走廊一边的椅子上,轻揉着手背问:
“哎,江雪,忙得我都忘了问你,里面那人是你什么人?男朋友?”
江雪摇摇头。
“那你们是同学?”
江雪又摇摇头。
“噢!那男子一定是因你而受的伤?”
江雪还是摇摇头。
这一问三摇头丛槟硕倒火了:
“哎,一问你三不知,那你救他干什么?有病呀!我还以为真是美人救英雄,原来是脑子进水的神经病!为了救他,我献了这么多血不说,就连我最重要的业务都没去成,不得不让江帆替我去了。你这不是害我吗?”
江雪坐在丛槟硕身边,紧扶着丛槟硕的肩膀亲昵的笑了说:
“丛槟硕,赫赫有名的大经理,今天这些话是不是有**份呀!如此吝啬,倒让我刮目相看啊!别忘了,现在他身上可流着你我的血哟!血都能付出还怨什么?”
丛槟硕生气地回了句:
“哎,哎,要不是你大呼小叫,我是不会救他的,更别说给他输血了!这又忙了大半天,你说我图什么呀!”
丛槟硕生气地站起身刚要走头有点晕,又坐在椅子上。
恒蒿县大街上,一辆红色轿车开过来,车里江帆驾驶轿车边打着手机,一袭波浪式金黄长发在江帆两肩不停地抖动,一双澄澈明亮的大眼睛神采飞扬地瞭了几下,微薄的嘴唇带着几分自然的笑意:
“哎,哎,丛经理,喂,喂……”手机不通,江帆脸色大变,气愤的大骂,“又是江雪,美女救英雄!德兴!江雪,不用你美。丛槟硕,你怎么什么事都离不开江雪呢!她是太阳啊!为了她把我豁出来了,气死我了!”
江帆两手抓方向盘一拐弯,这才发现路中心一个身穿红袄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路中心大哭。江帆慌忙急刹车。
街边不远处。谷函月背着个五、六岁小女孩,手里拐仗不停地慌乱探路边焦急的呼喊:
“小冰,小冰,你在哪?小冰!”
谷函月后背的小女孩大喊:
“奶奶,小冰在那哭呢!”
谷函月也听小冰的哭声,急忙朝小冰奔过来:
“小冰,别哭,奶奶来了!小冰!”
谷函月急忙中不小心摔倒在路边。小雪从谷函月后背掉了下来,疼得大哭起来。谷函月忙过来抱小雪,手上血流出来:
“小雪,摔到哪了?疼吗!”
小雪哭着说:
“奶奶,疼!”
谷函月抱过小雪也哭了,血弄在小雪脸上身上。谷函月抱着小雪往小冰那边爬去,边爬边哄着小雪:
“小雪,是奶奶不好,都是奶奶不好,把我们小雪给摔着了。咱们找你弟弟去啊!小冰!小冰奶奶来了!小冰!奶奶来了!”
谷函月爬到小冰跟前,抱过小冰三个人哭作一团。轿车里的江帆摇下车窗玻璃狠狠地瞪了几眼,想说什么没说。谷函月紧紧的抱着小冰,生怕再丢了似的。小冰扎进奶奶怀里,止住哭声后仍在抽噎。小雪抓着奶奶衣服哭个不停,边哭边埋怨:
“小冰,就是不听话,让你别乱跑,你还是跑这大街上来了,急死奶奶了!”
谷函月抱着两个孩子,焦急的心总算着地,安慰着说:
“小雪,小冰,没事就好。小雪,别哭了,弟弟没事就好。”
轿车里的江帆这时说话了:
“哎哎,老太太,这是你的孩子?”谷函月根本没注意到江帆的存在。江帆嗓音提高八度,大声喊上了,“哎,哎,老太婆,我说你哪!给我装啥哪!”
谷函月还是没听见。江帆一下子按了轿车高音喇叭。谷函月,小冰,小雪着实吓了一跳,谁都不出声了。江帆幸灾乐祸的一笑又忙收起笑容大声喊:
“你们一家拿这当炕头哪?挺大一把年纪,咋一点计生观念都没有啊!再说了,没这本事还带孩子逛什么街呀!真要是我这一脚踩不及时,后果会咋样你心里比我清楚吧!睁大眼睛看看,伸手就是我的车!”
谷函月镇静后的用手捋了下头发回话了:
“听说话声音是位姑娘开车,就是语气尖酸点,咋说也是个孩子。对不起,请你多原谅,我这老婆子给你道歉了。”起身背起小雪,摸过拐仗说,“小冰,抓着奶奶,咱们回家!啊!”
江帆看着他们走去,冷冷的扔了句。
“哼!没压死咋说都好听。我今个要是刮个边,你还不得变泼妇耍赖放讹啊!”
谷函月停住脚回敬了一句:
“姑娘,我叫你孩子不亏你吧!后两句你不该说啊!人啊把好心放在先错不了。唉,常言道:人做事,天在看,若欠你,天来还。”
谷函月说完走了。江帆冷冷地一笑:
“啰嗦!真看不出还挺能捭。”
江帆摇上车门玻璃又摇了下来,望着谷函月走去的背影,重复说:
“人做事,天在看,若欠你,天来还。哎,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找茬怎么的?”冲谷函月想大喊又止住了,这才回味过来说,“她是瞎子,她真是瞎子。”
小冰紧拽着奶奶,两眼不停地回头看着轿车里的江帆,小雪也盯看着江帆。谷函月背着小雪,用拐仗不停地探着路往前走去。
江帆启动轿车慢慢驶去。
乡村公路上,周铁山一身西装革履,站在路边跷首而待,不时在路边来回走动,心里高兴啊!不时笑出声来:
“丛槟硕,总经理,把生意做到韩国去了。这次真的把生意做到韩国去,清石河村那可是一步登天了!哎呀,这个丛经理呀!真要是把这生意办成了,你就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啊!我周铁山把你砍板供起来!”
周铁山说着说着高兴的“哼哼”起小调来: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古阳山乡政府戴旭办公室,会议还在继续,坐在沙发上吴继仁环顾一下屋里的裴正,戴旭和李智天,最后把目光落在裴正脸上说话了:
“乡长室让村民给砸了,这事绝不看完,肇事者必须严惩,让那些老百姓知道乡政府不是吃闲饭的!不然,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还有,具我所知这次闹事的导火索就是这次大庆祝……”
吴继仁的话说到这又打住了,观察着裴正的脸色。裴正扭过头忙摧问:
“哎,吴乡长,有可能的话你详细说说,这大庆祝倒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吴继仁吃惊地问:
“裴书记你不知道?不对吧!乡里搞大庆祝书记哪能不知道?别人谁敢整这事呀?”扭头问身边李智天,“李书记,你说对吧?”
乡党委副书记李智天,是市里派来的交流干部,白面书生微微一笑没言语。坐在一边的戴旭往上拥下眼镜说话了:
“吴乡长,裴书记还真不一定知道这事,我倒觉着搞庆祝这事无可非议,海选乡长胜利这本身确实是件大事,更是人生的大事吗!”
戴旭话虽没明说,隔着眼镜注视每个人的脸色。在座的各位心照不宣。戴旭是这次海选乡长的失败者,话里本身就含沙影射谷江。而且,为大庆祝开脱,又显出他豁达大度的胸怀。吴继仁把话茬又接过来:
“戴乡长,我可听说各村村长搞大庆,这是事先有组织、有安排……”
戴旭一听猛地愣了一下,即刻又恢复平静,可两眼瞪得滚圆紧盯在吴仁脸上,生怕扯出什么事来。吴继仁粗门大嗓地又说:
“这事在座的谁不知道啊!谷江当选乡长后第一次见面会上侃侃而谈,什么深化古阳山乡体制改革,创建新农村建没,构建和谐平安社会,起名叫三件大事,简称‘三大’。关键是这句话:既然是大事就得大庆。所以,就变成了大吃、大喝、大庆祝了,各村村长暗地里各自准备,就连标语牌和口号都是精心设计的,谁也不想落后让乡长一句话给撸下来。”
吴继仁话说到这,戴旭恛惶无措的心神总算落了底,眨了眨眼睛收回目光。裴正气愤地跟问了一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继仁解释说:
“什么意思!太简单不过了。有人传说,新乡长上任对人事进行大换血,拉自己的班底。也难怪,如今官场就兴这个,没自己的班底谁也干不踏实。那标语牌不知你们看了没有,什么建设古阳山新农村,惟有谷江领路人,什么开拓和谐新时代,庆祝谷江进乡来……”
戴旭听着吴继仁的发言满脸得意,故意垂下头笔在笔记本上不知写些啥,侧脸映出此时戴旭正心花怒放心猿意马。裴正脸色铁青一拍桌子,气愤地骂了句: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戴旭心里最清楚,对这事最揪心的是裴正,在其他人心中也深深地埋下伏笔,一场大戏就是这样轻轻地拉开帷幕。戴旭轻轻咳嗽一声后,垂头记着笔记。裴正又口沸目赤地喊上了:
“一个小小的乡长,搞什么‘三大’,荒诞无稽,岂有此理!简直是昏了头了!”
裴正紧捋着头发,脸色蜡黄。放下捋头发的手,指着戴旭:
“你……你……你去认真地查一查这事,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顺便关照一下那些闹事的村民,传达乡党委的意见,一定要严加惩处。”
戴旭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记着他的笔记。座在屋角的林若平说话了:
“裴书记,村民砸乡长室,大闹乡政府是该惩处。可我们乡里把村民的地给卖了,又不给他们卖地钱,放在我身上也要闹。再说了,我们乡政府领导假如不喝酒,不玩麻将,和颜悦色的跟村民们解释清楚,还能发生砸乡长室吗?”
林若平忿忿不平地看眼裴正,又盯眼吴继仁。李智天接过话题说:
“林主任刚才发言,话粗理不粗。其实,我们乡不但是县委改革试点,也是重点。假如我们每位乡领导都有一点责任心,假如我们都站在村民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还会发生村民砸乡政府的事件吗?”
裴正被李智天几句话给问愣了,往后捋着他的背头,逐人观察其脸色表情,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嗯,可能的话大家都说说。啊!都说说。”
裴正这一说,会场倒尴尬起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有节奏的响着,时针正指下午三点。
乡村公路上,周铁山在公路上焦急的等待,一会掏出手机看看,一会朝路的尽头张望,自言自语地说:
“丛经理说得好好的,不会变卦呀!”
周铁山按着手络女服务员的声音:
“这咋还关机了呢!不会吧!跟女人打交道就是没把握,你不来说一声呀!这可真是傻小子等媳妇让我白忙活了一气。丛槟硕,你真要是不来,可真坑我呀!村里我都安排好了隆重迎接,真不来这不是在拿我这个新上任的村长信誉开玩笑吗!”
周铁山脸上焦急万分。
古阳山乡政府戴旭办公室,吴继仁两眼转了一圈,最后两眼盯在林若平身上:
“砸乡长室这事是没这么复杂,假如你林若平不刚那几句,兴许不会发生呢!依我看,砸乡长室这影响不亚于大庆啊!”
林若平气愤在站起身:
“你胡说!我,我刚什么来?你把话说清楚,假如你不是喝大酒……”李智天拽了下林若平。林若平余气未消地坐下身,“这样的乡政府干部,谷江乡长换换血有什么不好。俗语说得好,不怕硬嘴鸟,就怕蛀心虫。”
吴继仁腾下站起身:
“林若平,你骂谁?你骂谁是硬嘴鸟,谁是蛀心虫?”
林若平毫不留情地指着吴继仁大喊:
“我说谁你心里最清楚,身为副乡长都干了些什么?”
几位副乡长的眼神被一句话吸了过来,室内气氛显得更紧张了。裴正一拍桌子大声喊:
“行了!有可能的话都少说几句吧!够乱的了!”
这时,戴旭忙站起身嫣然一笑:
“各位,各位,静一静,大家静一静!吵闹能挽回这被动局面吗?砸乡长室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光彩事,仅限于我们班子成员知道也就行了。裴书记刚才已经说过要进一步调查,这本身就是责任心吗?至于大庆吗!事以至此,人们的舌苔会传得沸沸扬扬,我倒觉得咱们要引起高度重视。就这件事咱们向县委、县政府,向百姓总得有个交待吧!啊!”
戴旭边说神采奕奕地扫视每位与会人员。人们目光聚焦在戴旭身上,有的点头,有的小声附和,更多的人是一言不发。此时的戴旭,成了不是中心的中心。在戴旭心里,他已经成为不是正乡长的正乡长了。
乡村公路上,江帆驾驶着轿车打着手机,手机不通,又拨还在占线。江帆气愤的大骂:
“江雪,你就美吧!就算老爸老妈对你倾爱有佳,在家你压我一头也就算了。干嘛上我们公司来搅和,不是你把丛槟硕抓走丛槟硕能抓我出这趟差吗!本来我是和同学约会的,你知道这个同学会有多重要吗?是你打乱了我的计划。老爸刚走你就整宿不着家啊!江雪,不就是老娘向着你给你弄个臭记者吗!记者有什么了不起!回家我一定参你一本不可,和一个男人鬼混,不清楚!”
江帆气愤地将手机一关扔在车上。分神的瞬间,轿车径直向路边周铁山冲去,情急中江帆慌乱地急刹车,在周铁山身后停下。受惊扰的周铁山扭身扑在轿车上,定神后慢慢直起身,瞪着两眼勃然大怒:
“你,**的是怎么开车……”这才看清是个女司机要骂的话压在嘴边没出口,移身瞋目大喊,“你,你吓死我了!你,你是怎么开车的!”
江帆两眼紧闭,听到骂声慢慢睁开眼,抬起头看了周铁山几眼,稳过神冲周铁山先急了:
“你诈唬啥!瞎呀,走路不看路,这么大车看着还不快躲开玩鹰哪!啊!不是我刹车快,撞死你算谁的呀!”
江帆这才注意打量轿车前的周铁山。大个,是个小伙子,西装革履瞪着两个大眼珠子,还真挺吓人。周铁山收回目光装起手机,瞪眼朝江帆大喊:
“哎,是你开车险些没撞着我,你倒急了,不看你是个女流之辈,我今天非揍你一顿不可,不会开车就回家抱孩子去!”
江帆一听大骂起来:
“你骂谁呢!粗野山民,土老冒一个,冷眼一瞅看你还像个人样,仔细一瞧心咋瘸呀!走路不看车撞死活该!姑奶奶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不服就进我眼睛里坐会?像你这样没知识没教养的人我见得多了,臭混蛋!今天,要不是姑奶奶我有事急着办,非跟你理出个曲直,好好教训教训你小子不可,让你知道天上不全是星星,地上不单是长草。”
周铁山被江帆一气没脏字的奚落,瞠目结舌。江帆启动轿车又大喊起来:
“你还想耍懒在这过日子呀?站在那不走是啥意思?看你这面像,不该缺维生素这一类矿物质,遇点事就傻吧?要是没残废就把路给我让开,省得我费事你吃苦好不好?”(知道理亏的江帆变换着由喊到说的语气。周铁山还真没了回言,不自觉的移身躲开轿车。江帆开过车在周铁山跟前扔了一句。)“看你那熊样,眼睛都绿了,看着你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哎哟!真的都哆嗦。以后没事到没人地方站着啊!别傻站在路边影响交通,破坏环境不说,还污染别人的眼球,就是公安局不抓你环保局也挠不了你。”
江帆说完轿车加速,朝前驶去。周铁山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轿车开走后,才闷过劲来,指着驶去的轿车大骂:
“**是个疯子,泼妇!哇里哇啦胡说些什么呀!我不跟你个女人一般见识罢了,哼!”兜里手机响了。周铁山掏出手机,“喂,哪位……我是周铁山……啊,是刁德福呀!请我喝酒免了吧!……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挪地界了?你不会是在玩狼和羊的游戏吧?告诉你刁鬼子,你给我少往谷江身上扯,别没事找事啊!我去不去庆祝关你屁事……喝酒!不去!”
周铁山生气关了手机,焦躁的瞭望着公路的远方直搓手,焦急而失望地一声叹息:
“丛槟硕,你真的就不讲信誉?真的就不来了?唉!真让我太失望了!你这样的女人,我还今后还真得离你远点,这也太三八了!”
乡村公路上,一辆小驴车慢腾腾走过来,柳条筐横躺在车上,翘着二郎腿闭着两眼,嘴里叼着一根草,哼着小调:
“月牙弯,太阳就要下了山,嫦娥想我舞裙急呀!我想嫦娥奔家园!月亮大哥又来催啊!我那有时间去那月宫殿啊!编筐卖篓还没攥够路费钱啊……”
前面路边水沟水淹了路面。小驴车来到路面水边停了下来,黑毛驴低头饮水,半天不走。柳条筐踹了驴屁股一脚:
“哎,走啊!丫丫的!”
小驴车没动,黑毛驴只是打了两声响鼻,还在低头饮水。柳条筐又踹了一脚:
“哎,我想嫦娥是为有个家,你站这不走是为哪般?啊!丫丫的!”
呆了一会黑毛驴还是没动。柳条筐抬起头急了:
“哎,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竟敢给我罢工。丫丫的!”
柳条筐拿起鞭子狠狠地在黑毛驴屁股上抽了一下子,黑毛驴一惊朝小水沟跨了过去,车身猛巅了下,柳条筐被掀起,随着车身的倾斜滚落在车下,掉在水沟里。小驴车停了下来。柳条筐在水里坐起身半天才缓过神来,站起身抖动着身上的泥水:
“哎,哎,你是真牲口啊!丫丫的!成心摔我呀!找打不疼是不是?丫丫的!”
柳条筐满肚子气拿起鞭子朝小毛驴走去,这才发现公路中水里横挖了一道水沟,便冲四周高声大吼起来:
“哎,这谁挖的水沟啊!缺八辈子大德!哎,这是谁干的?丫丫的!”(看看四外没人。)“这个倒霉,等我抓着你,扒你皮,抽你的筋,丫丫的!”
柳条筐浑身**的骂着朝小驴车走去,脱下上衣露出一条新领带,便拧起水来。尽头公路上,远远的露出一辆轿车朝这边飞速驶过来。
轿车里。江帆驾驶着轿车,远远看见光膀的柳条筐在路上拼力摇着衣服拦车,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自言自语地说:
“农民就是农民,跟刁民没啥区别。这里的人是咋的了,找撞没够。哼!想坐我的车,没门!”
江帆脚踩油门加速朝柳条筐开过来。
公路中心的柳条筐。柳条筐站在路中心用力摇着衣服大喊。
“停,停车!有沟!快停车!”
柳条筐见轿车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刹那间来到眼前,忙躲开身子大喊:
“停车,危险!丫丫的!”
柳条筐眼看着轿车在身边飞过,水溅了一身,随着水花漂落,只听一声闷响。柳条筐呆了,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完了!丫丫的!”
临街三间平瓦房,屋内,灯光下,谷函月轻轻扶摸着小雪掖了下被角,给小冰露外的胳膊放进被窝后欣慰地笑了,从墙上摸下古老的桃木瑶琴,慢慢弹奏起来:
桃树吟——
玫瑰妖娆,又是一年早春,
空中弥漫着彻骨寒意,廖若清晨,
窗外,掬来泥土埋下深根。
缠绵忧伤疏影,
还有倏然飘过的烟云。
谁不向往院外的桃林。
劲风吹,叶葱茏,谁知心?
寒冬雪,我自**,窗前那点温馨。
时光去,匆匆离,流转的光阴。
花开花落,唤不回儿时纯朴的天真。
桃木幽香,变成了无言的瑶琴。
梦入天堂,憧憬昨日,演奏无耐的心神。
回旋袅绕,潜入愁肠百结,无怨无恨。
凡事尘香零落,琴声宛若仙音,
心底柔弱浩渺,天籁荡然无存,
纵然年华似水,苦对红尘寂静,
缘雪夜风花,情丝丝扯魂,
轻叹桃花恍如隔世梦,羽落无痕。
空负草之恩。
瘦月清辉淡洒,沧海浮尘。
窗前春秋泪流尽,
留下不老的记忆,欲将心语扶瑶琴。
谷函月弹着弹着眼泪顺脸颊流下来。炕上被窝里两个小脑袋,出神的望着谷函月。谷函月一阵轻轻的咳嗽,小雪钻出被窝把一件衣服披在奶奶身上,小冰起身用小手轻轻的给奶奶捶着后背。谷函月回过身亲昵的搂过两个孩子,把他们紧紧的搂在一起,泪水却滴在他们身上。小雪用小手懂事的给奶奶抹去泪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