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关卓凡第二次在上海下船了。.上一回,是坐“玛格丽特号”,带了马队的六百人,最后下船的时候,青衣小帽,还戴了一副墨晶眼镜来装幌子。
这一回,以钦差大臣、二等侯的身份,自然不能像上次一样。全套公服不说,下船的时候,亦要昂首走在最前面。
香案是设在码头上的,一应来接船的官员,以赵景贤为首,跪请圣安。
“圣躬安!”
答了这一声,关卓凡才放下钦差的架子,笑容满面地说句请起,跟大家抱拳见礼,从赵景贤到白齐文,一个个寒暄过来。
“爵帅,请先回衙歇息,”大家都见过了礼,赵景贤躬身说道,“晚上替您接风的宴席,已经备好了。”
“免!”关卓凡摆摆手,异常简洁的答道,“这会子就得开始办事。竹兄,你招呼另外四位,这就跟我一起回去。”
另外四位,自然指的是丁世杰、刘郇膏、杨坊和利宾,再加上赵景贤本人,正是所谓“军政委员会”的五个人。
于是一共六道,“只是又要给姨太太添麻烦。”
说麻烦,倒也不麻烦,后院的扈晴晴,听说关卓凡不吃“接风宴”,早就亲自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席面,现在听张顺来说,几位大人都要在这里用饭,那无非是多添两个菜而已,以她的技艺,再加上婉儿和一个妈子帮着,半点钟不到,便开得席了。
有佳肴美酒相佐,谈兴更浓,关卓凡把洋务上的事情,一一问到,各人也都把自己该管的那一块,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铸银元的机器,已经运到了,厂房按原定的办法,设在高桥。现在正在赶建熔炉,大约再有一个月,就可以开铸。
“苏洋!”关卓凡感慨地说,“若是一切都顺利,等我回来的时候,市面儿上应该已是随处可见了。”
“是,广方言馆也顺利得很。”利宾说道,“赵藩司把学宫街的那一排房子都盘了下来,交给曾劼刚他们去分派,新建的房舍,亦已经动工。华蘅芳和徐建寅几个,劲头都大得很,洋教习已经聘了五位,还在让我帮他们找。”
“生员的招收,情形如何?”关卓凡最关心的是这个,毕竟同文馆的艰难,他这一次进京,深有体会,“有人肯来学么?”
“多得很!”一旁的杨坊笑着说,“连租界里洋人的孩子,都有报名的,真是再也想不到。”
关卓凡满意地点点头,心想曾国藩当初给自己的信里,论洋务的那句话,真是不错——“权则**之总署,事则不离口岸,而口岸之中,则又以上海为重”。上海这地方,得风气之先,若论观念的开放,比京城实在是高得多。学洋务有前途,大家自然愿意进馆修习,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再想起自己这次在两宫太后那里,给曾国藩上了眼药,心中不免要有一点惭愧之意。
那也是为了大局,不得不如此!他在心里,这样替自己开解道。
不过这一点惭愧之意,很快便被利宾的话打消了。
“逸轩,那几个普鲁士人,四天前已经到了。”
“到了?”关卓凡把手里的酒杯一放,迫不及待地问道,“东西呢?”
“自然是一起到,”利宾看他一副贪心的样子,笑了起来,“在海上走了两个月,一共是五个人,七门炮。”
“好!”关卓凡把手在桌上轻轻一拍。
老子的炮兵学堂,要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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