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含恨千笃谷 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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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含恨千笃谷 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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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项寻在每晚和巴罕古丽睡觉之前闲聊得来的,开始是巴罕古丽常常问起为什么回天教会退亲和辽东帮事,项寻不想跟她说得太多又不能直接回避便总是把话题引到乌满教上,巴罕古丽自觉对项寻没有欺瞒问心无愧,自己知道的事倒是从来都不保留。

    一段时间下来,乌满教的事项寻渐渐从巴罕古丽那儿问得差不多了,乌满土城上下也都快被他和跟他一起住进城中的孟大成等十几个人在暗地里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跟焱云教有关的线索。

    又过了几天,最后终于还剩下一个地方:乌满教的禁地。而所谓禁地自然是重兵把守,巴罕古丽说本来那里只有哈里克可以进去,但她小的时候淘气,曾经趁人不备不慎触动机关进过一次。里面除了有供奉牌位的房间还有一个书房,书房里有大量的汉文书籍和哈里克多年以来与其他人的往来书信。而哈里克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和巴罕古丽母亲的祭日都会去那里祭拜先人和悼念妻子。

    明天就是六月初五,距离项寻跟周轻重离开妙手县加入驼队已经两个多月了,就是项寻不急,巴罕古丽的肚子也不能再等了。于是合计了大半宿,两人决定第二天想办法弄晕哈里克,然后项寻扮成他的样子,巴罕古丽带他进入乌满禁地。再让被安排住在中城的孟大成带人潜进内城,准备好万一被发现了好制住看守禁地的守卫。当然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情况,项寻也就得立即想办法逃出哈实哈儿,所以当晚他便写好休书交给了巴罕古丽。

    巴罕古丽见项寻在休书里只字未提她已有身孕的事,而是把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感动得一时无以言表。狠了狠心说哈里克酒量很好,想灌醉他不太容易,恐怕只能用迷药,可她所熟悉的迷药哈里克都会有所察觉。项寻考虑了一下,给了巴罕古丽一些他带来的无色无味辽东药草做成的药粉,说到时他先跟哈里克喝些酒,等到自己真扛不住了让巴罕古丽再看他的眼色把药下到酒里。为了证明只是迷药,项寻还当着巴罕古丽的面吃了一把,吃完他就昏了过去,直到天亮之后被巴罕古丽叫醒。

    牙儿干河边,周轻重看着水面等来了伽陀。

    伽陀身后跟了个人,那人披着恰多尔,只露了张脸,不是汉人。

    周轻重回过身,“提舍,这几年辛苦你了。”

    叫提舍的人一低头,“主人言重了,那是属下份内的事。”

    “嗯。”周轻重颔首,“放心吧,你很快就可以回虞渊跟家人团聚了。”

    提舍一抬头,“您的意思是……”

    “就在今晚。”低低一声说完,周轻重又看伽陀,“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伽陀上前一步,“昨天咱们的人终于挖通地道打穿石墙进到了禁地之中。找了一宿,需要被看见的信都挪到了供奉前乌满教主夫人牌位的房间,火一旦着起来除了那里其余的地方全都不能幸免。等到火灾之后需要清理的时候,项帮主一定会发现那些信的。”

    “那好,今天是初五,一旦提舍那边出了什么差错,哈里克没有喝下毒酒,就等着他进了乌满禁地再放火。出口堵严,要保证就是人躲到没火的地方也会被呛死。”

    “可项帮主住在内城,万一要是他发现着火,赶过去跟咱们的人起了冲突怎么办?”

    周轻重想了一下摸摸怀里的竹管,“我会提前把他叫出来的。”

    白天很快过去,夜幕降临。

    项寻和巴罕古丽准备好了,周轻重准备好了,孟大成带着人准备好了,伽陀带着人准备好了,提舍也准备好了。

    一个目标,两队人马,三方较量。

    一场牵扯了五支教派的大戏在浓浓的夜色中缓缓开场。

    纵深西域 之十九

    吃过晚饭,哈里克正在一个人自斟自饮,有人进来通报说是项寻跟巴罕古丽来了。

    自从做了乌满教的女婿,项寻对哈里克始终是敬而远之,饭也很少在一起吃。巴罕古丽的解释是新婚燕尔,他们当然要多找些机会独处。理由虽然有点儿不成体统,但也算是人之常情,哈里克没有多说过什么,由着他们去了。

    这一听说女儿女婿来了,哈里克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就高高兴兴地让人去把他们领进屋,然后站起来自己也迎到了门口。

    “岳丈大人。”项寻按照回鹘人的礼节把双手交叉在胸前点头鞠躬,不过他还是不习惯把爹娘叫成阿达阿那。

    哈里克似乎从来不怎么在意这些小节,笑着走过去拍拍项寻的肩膀,“怎么今天有空,一起来了?”

    “嗯……我跟巴罕古丽商量了一下,我离开长白山的日子不短了,她这嫁了人,就不再是长不大的小女孩儿,不能老赖在您的身边不走不是?我们想明天收拾收拾行装,过几天差不多就该往回赶了。算一算我都在城里住了一个多月了,也没说找个机会跟您好好喝点儿酒陪您聊聊。这一走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来看您,所以……”项寻看了巴罕古丽一眼,“我们想过来看看,今晚陪您多呆会儿。”

    三个人一起走到屋里坐下来,哈里克把桌上的酒杯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又命人去拿杯子再添些下酒菜。

    “唉──虽然知道你们不可能一直留在哈实哈儿,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短。可突然一说走……怎么就觉得你们好像是昨天才成的亲呢?看来是不到时候不知道,我还是舍不得我这宝贝女儿啊。”哈里克说着神情有些伤感。

    虽然事实上巴罕古丽是不会走的,可被父亲这么一说,又想自己这说到底是在帮着外人骗他,心里难过鼻子一酸她竟红了眼圈儿,跑过去坐到哈里克身边,撒娇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哈里克抬手摸摸她的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着看项寻,“你看看,你刚才还说嫁了人就不是小女孩了,可你看她……”

    眼前的一幕过于温馨,项寻甚至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项择远常常会用力拍着他的背或头说:“臭小子!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手很重,语气也不似哈里克对女儿这般宠溺,可那却已经变成了永远只能在项寻心中重现的灰白画面。

    略带苦涩地笑笑,项寻转移了话题,“看样子岳父是刚吃过饭,岳母呢?”

    “她身体不好,不能睡得太晚,先回去休息了。”

    项寻点点头,“等我回去安排一下,让人送点儿上等的人参过来,给岳母好好调养调养,应该会有效果。”

    酒菜拿来了,项寻跟哈里克开始边喝边聊。从风土人情到骑射武功,直到夜深,两人差不多把能聊的话题都聊遍了,哈里克也还就是个微醉的样子。

    真他娘的是遇到对手了,项寻想。不过要不是彼此的立场不同,他现在倒真想跟他好好喝完这顿酒,大醉一场来个一醉方休。可时间不多了,项寻也觉得喝进嘴里的酒越来越没味道,他知道自己再喝就要醉了。于是按了按太阳穴,他看着巴罕古丽说:“岳父真是海量啊!”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暗号。

    巴罕古丽先是本能地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又做回可爱的模样朝着哈里克,“阿达,八尺说回去就喝不到这么正宗的葡萄酒了,不如把提舍师傅亲手做的酒拿出来给他尝尝吧?”

    “霍──这才几天啊?”哈里克笑着刮一下巴罕古丽的鼻子,“这么快就想着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给人家了?提舍做的酒可是要过一冬一春才能出窖,等到夏天用来解暑最好。这才刚入夏,你就惦记上了?”

    “阿达──”巴罕古丽嗲一声,“你怎么那么小家子气,不就几坛酒嘛,还舍不得?等我们走了,今年让提舍再多做些不就行了。”

    “哈哈哈哈……这傻孩子。”哈里克摸着自己下巴上的卷曲胡须仰首大笑,“你还当真了?既然把你嫁给了八尺,我就把他当儿子看待。再好的酒也舍得,我这就去让人把酒拿来。剩下的等你们走的时候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我不会心疼的。”

    项寻被说得很是汗颜,都恨不能去拦住巴罕古丽了。

    巴罕古丽抢在哈里克喊“来人”之前站了起来,“我去拿,挑坛最好的!”

    哈里克身边的人在酒窖进进出出好几次,提舍知道是哈里克又在喝酒了。趁着没人的时候他在一个酒壶里放好了伽陀交给他的极乐丹,并端了坛酒准备把酒壶灌满。

    这时巴罕古丽来了。

    “小姐?您怎么来了?!”提舍心虚,差点儿把酒弄洒。

    巴罕古丽也心虚,根本没看清他在干什么,“提舍师傅,给我开一坛阔吐来伊里。”

    “啊?”提舍把手里的酒坛放下,“喝那个还不到时候吧?”

    “你开就是。”

    “教主要喝?”

    “嗯。”

    提舍转身走到码了几排的酒坛前找酒,“今天来客人了吗?怎么喝了这么多?”

    巴罕古丽趁着提舍背对自己,快步走到桌旁打开刚才提舍要往里面倒酒的酒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倒进了项寻给她的迷药。地窖灯光昏暗,她又极度紧张,根本就没注意到里面还有一颗很快被药粉全部盖住的药丸。

    “啊?!你说什么?”巴罕古丽急忙盖好酒壶壶盖,退回到自己之前所站的位置。

    提舍抱起一坛酒回过身,“我说,教主不是一个人在喝酒吧?”

    巴罕古丽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小心为好,“嗯……不,就他一个人。”

    那就好,提舍暗忖。打开壶盖儿他没敢仔细往里面看,尽量装作轻松随意地把酒灌满了。

    端着酒摇了一路,站到门外时看看四下没人巴罕古丽还特意打开壶盖看了一眼又闻一闻,确定了看不出什么异常之后她才深吸了口气,换上无比灿烂的笑容进了屋。

    哈里克跟项寻已经聊到了更深入的话题。项寻看着杯中鲜红如血的液体,咬咬牙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乌满教为什么会与中原武林结怨我已经听巴罕古丽说过。可是……我还听说你们跟地处苗疆的焱云教也素有恩怨,那又是怎么回事?”

    巴罕古丽重新坐到哈里克身边,把酒壶放到了桌上,见两人杯里都还有酒,就先没动。

    哈里克看着项寻,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停一会儿又抓起块儿羊肉吃了哈里克才说:“其实都是立教之初的陈年旧事,不用知道也罢。不过既然你问了,今天喝得高兴你们又快走了,我就跟你说说。”

    “先问你,知不知道‘乌满’的意思?”

    项寻摇头,“我只知道那是梵语。”

    哈里克笑了,“对,那本就是梵音。其实乌满教的创始人是三苗后裔,乌满教源自苗疆。”

    “啊?!”项寻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你来这里之前,路上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光就谷的地方?”

    项寻心里一哆嗦,可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嗯……似有耳闻。”

    “那你知不知道其实‘光就’也跟梵语有关?”

    项寻摇头,这个他也没听说过。

    “其实不是‘光就谷’,应该是‘光就居’。乌满和光就居是梵语十八地狱其中的两个。”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名字?!”项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决定等哈里克讲完了再碰那壶里的酒。

    “光就谷本来叫澜沧谷,是以前一个叫须弥教的教派所在地。须弥教中有规定:谷中苗人不得与异族通婚,违者沉江。后来一个教中弟子跟一个回鹘姑娘好上了,被发现后他们又被按照教规双双投入江中。当时那个姑娘已经有了身孕,结果女的死了一尸两命,男的被冲到岸边活了下来。”

    哈里克喝一口酒继续说:“后面的事情你应该能猜得差不多了。那男的就是乌满教的创始人,叫危礼,他逃到哈实哈儿创立了乌满教。因为‘须弥提’在梵文里是极乐净土的意思,所以他就用了个地狱之名建教,意在与须弥教誓不两立。”

    “若干年后,乌满势力渐强,师祖带领教众一路南下攻至澜沧谷,将须弥教的人杀了个片甲不留。须弥灭教,危礼师祖在澜沧谷崖壁上沾着昔日同门的鲜血留下‘昔时恩断义绝沉江恨,从此澜沧为空光就居’一行血书就离开了。却不知其时有焱云教的人正在谷中做客,没能幸免于难,也全都跟着被杀了。从那时起焱云与乌满结下仇恨,百年之后几乎没人再记得或者愿意再去探究其中的是非曲直,留下的便是永远也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

    “至于澜沧谷,也就逐渐以讹传讹被叫做了光就谷,而且成了不详之地,没人敢再定居在那,直到行事作风一向与众不同的无颜子选定光就谷留下来。后来他的大弟子谷不平又在光就谷成家立业广收弟子。”

    “不过……事实证明:光就谷确实是受到了诅咒。差不多九年前谷不平一家也惨遭灭门,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为。”

    说完了这些哈里克把自己杯里的酒喝光了。项寻却愣在了那儿:他说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为,那就是说光就谷的惨案与乌满教无关……

    “喝酒啊。”哈里克见项寻不知道在想什么,指了指他的酒杯。

    “哦。”项寻回过神来把酒喝了,“可是……”

    “怎么了?”

    “作为晚辈我不该这么问,可我……听过一种说法……”

    哈里克笑笑打断他,“谷不平一家是一个叫周轻重的和乌满教联手杀的?”

    “呃……是。”

    “嗯……”哈里克拿起巴罕古丽端进来的酒把两人的酒杯倒满,“对于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言我不能跟你说得太多,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事与乌满教无关,你不要说出去就好。”

    “那那个叫周轻重的呢?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哈里克警惕地看项寻一眼,“你知道这个人?”

    “啊!不是。”项寻赶紧不自然地笑着解释,“是您说到他就问问。我比较好奇到底是什么人那么没有人性灭人满门的。”

    哈里克端起酒杯,“好了,别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了。来吧,还是尝尝我这最好的酿酒师傅做的酒吧。这个我们叫阔吐来伊里,你们的话就是‘干杯’的意思。”

    项寻知道不能再问了,看来还是得先把哈里克弄晕了自己到乌满禁地去走上一趟才行。巴罕古丽冲他用力眨了下眼,项寻知道迷药已经下好,便也跟着端起了酒杯。

    纵深西域 之廿一

    两只酒杯靠在了唇边,巴罕古丽起身挡在两人中间把已经空了的盘子挪到一边,余光扫一眼:项寻把酒倒了,哈里克把酒喝了。坐回去她又冲项寻眨眼,项寻接到讯号开始看向哈里克准备着他随时晕倒。

    可只看不说话有些奇怪,咳嗽一声项寻开始没话找话,“嗯……岳父,我把巴罕古丽带走,您身边是不是就少了一个得力的助手啊?”

    哈里克不仅喝酒海量,吃东西也是海量,喝完酒他又在吃了,“女儿嘛,早晚是要嫁人的,我也没打算要她帮我一辈子。让她去中原更多的是为了想她多长点见识,别像你们汉人女子那样裹着小脚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再说了,她跟你回长白山顺便了解了解辽东地区的武风也是不错的。唉?你不会像中原武林那帮迂腐至极的老匹夫们一样吧?”

    “啊?迂腐?”项寻的心思在迷药上,没怎么在意他话里的实际内容。

    “是啊,我认为武功本来就应该是拿来相互切磋学习的。可你看看那些所谓什么大家大派,整天鬼鬼祟祟,弄个什么秘籍也东藏西放的。你说如果要是大家都敞开心胸,少些门派之介,得免除多少武林纷争?所以我偏要想办法去弄来那些什么秘籍心法刀谱剑谱,取百家之长,把能结合在一起的各种技巧融会贯通发扬出去。怎么样?八尺,你有没有兴趣再多学点什么?我这可是有不少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

    这番话项寻倒是听进去了,暗自觉得哈里克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只不过眼见他说着说着又在倒酒了,项寻一下子没控制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哈里克端起酒杯冲他晃晃,让他也喝。

    项寻犹豫着拿起酒,想着药效该起作用了,他怎么还不倒?

    咣当──酒杯掉到桌上,哈里克终于倒了。

    下一刻巴罕古丽站起来去插上了房门,项寻试了试哈里克的鼻息把他放倒在地开始扒衣服。

    不到半个时辰,装扮成了哈里克的项寻跟巴罕古丽出现在了乌满教禁地的入口处。

    “教主。”几个守卫一起叫了一声,是回鹘语。好在项寻这段时间跟巴罕古丽学了些简单的用词和句子,他点点头就要往里走。

    啾──啾──突然几声鸟鸣一般的声音从空中远远传来,项寻立刻停住了脚步。

    是轻重!他下意识地摸了下腰间的竹管:怎么办?是有什么急事吗?

    从项寻住进乌满土城以来,只他在头半月里去找过周轻重一次,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周轻重以离开太久会被怀疑为由赶了回去。周轻重一直没有吹竹管叫过他,项寻还曾一度觉得有些懊丧。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项寻站在入口进退两难。

    巴罕古丽拉拉他的袖子,项寻扭过头见她和守卫都在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自己。心一横,项寻决定先进去,等出来之后再去找周轻重。

    项寻抬脚往里走,身后巴罕古丽跟守卫说了几句什么,项寻没听懂,不过能猜到是在说她要跟着一起进去的理由。守卫转头看项寻,他点了下头,守卫退后一步,巴罕古丽跟了上来。

    进了地道就没有守卫了,他们快步走到地道尽头的一道石门前,巴罕古丽在墙上数了数又试着推了几下,石门缓缓地朝两边打开了。进去之后巴罕古丽又在里面的墙上找到一处机关,再推一下,门又关上了。

    项寻跟巴罕古丽走了之后,哈里克从地上坐起来摸了摸被刚才项寻匆忙间剃胡子的时候刮破了的下巴,“来人!”

    一个满脸狐疑的下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把头探了进来,看见哈里克之后显然吓了一大跳,“教……教主?!您的胡子……刚才您不是跟小姐……”

    “那个不是我。”哈里克很冷静,“你赶紧去跟上,看他们去了哪儿。”

    穿过摆放灵位的房间,项寻跟巴罕古丽来到了地下书房。仔细看了一会儿,项寻发出一声感叹:“竟然这么多!”

    他说的是武功秘籍。毕竟是学武之人,虽然时间紧迫,这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随手抽出几本翻看了起来。

    巴罕古丽也在翻,不过她翻的是书信,有汉文的、回鹘文的,还有回回文的。一一过目之后她把可以确定没有用的又放回原处。

    最初项寻是在四处随意地看,后来他蹲到一个角落里不动了。过了好半天巴罕古丽叫他,“项大哥?”

    项寻慌慌张张把一本书塞进怀里转过身,“怎么了?”

    “你看看这信里有没有……嗯?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巴罕古丽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

    “没有。我看看。”项寻勉强笑了下走过来开始细看巴罕古丽挑出来的信。

    丑时将近,伽陀带着几个人进入了乌满内城。

    没出一炷香的功夫,他们把禁地周围的守卫点的点、杀的杀、打晕的打晕全都解决了。

    安排好自己的人,伽陀抬头看看月亮,算了一下时间。书房那边被挖穿的石墙后应该也有人准备好了,他现在只等着这边的地道里有烟冒出来。

    过了一会儿,没等到地道里的烟,远处倒是走过来几个人。

    伽陀他们都穿着乌满弟子的衣服,可毕竟是生面孔,没办法,他拉过两个被点了穴的守卫,捏开他们的嘴倒了两瓶药水进去,“这是毒药,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你们两个就会全身奇痒难耐,最后把自己抓到皮开肉绽而死。解药只我这有,给我装明白点儿!”

    说完伽陀解了他们的穴,两个人抠着喉咙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能吐出来,只好乖乖地站到了入口两侧。伽陀和他的人躲到他们身后按照之前看到的守卫排列低下头也依次站好了。

    走过来的是哈里克,他身后还跟了三个人。那三个人是两个押着一个,被押着的人身上捆着绳子头上还套了个布袋。

    伽陀暗自纳闷儿:提舍不是放出了暗号说已经得手?难道出了什么差错酒没喝?

    两个被喂了药的守卫看见哈里克之后也一起瞪大了眼睛。

    “你们之前已经看见我进去了是不是?”哈里克摸摸不习惯没了胡子有些凉飕飕的下巴。

    “是,而且小姐她……”

    “那个是假冒的,你们没见那人穿我的衣服不是很合身吗?”

    两人相互看看,知道自己失职犯了错,赶紧垂下了头。

    哈里克不再理会他们,准备继续往里走。

    “教主!”其中一个叫住他,想要暗示情况有异,他们正受人威胁。

    可哈里克误会了,“我不会怪你们的,有什么话等我出来再说,我现在有急事。”

    然后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哈里克快步走进了地道,后面的三个人也跟了进去。两个守卫怕伽陀怀疑,不敢再多说什么。

    伽陀他们听不懂回鹘语,哈里克跟守卫说了什么他们并不清楚,以为只是平常的询问,再点了两个人的穴,把解药塞进他们怀里就把人丢到了一边不再理会,所以伽陀没能及时知道之前已经有人进了禁地。

    与此同时,老早就埋伏在了不远处、等着万一情况有变好及时接应的孟大成和他的手下却看出了不对劲儿。

    项寻把书房里能找到的信差不多都看了,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他还没说什么,巴罕古丽先急了,“怎么办啊?这里要是再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我可真就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带你去找了。”

    “没关系的。”项寻安慰她,“本来也不是一定就会有线索,真那么好找就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有很多事情悬而未决了。实在找不到也没什么。”

    “可是……”

    “你不用感到抱歉,能帮到你跟艾里木我很高兴。”虽然说着这话,项寻还是不死心地用眼睛在四周寻么,希望能找到什么看似机关的东西,想能不能再打开个暗格什么的,“过几天我找几个在教里呆的年头多的人再旁敲侧击地问问,要是还问不出什么,这事就算了,我会跟你父亲……”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下了,并一步步朝两个书架之间的空隙走了过去。

    “怎么了?”巴罕古丽也跟着朝他走的方向望。

    “你看这片石砖。”项寻趴到墙上细看,“跟别处不大一样,砖缝相接的地方没有泥。”

    “是吗?!”巴罕古丽兴奋地张大了眼睛立刻也要走过去。

    可就在这时地道的方向传来了哗地一下石门被打开的声音。他们两个猛地一起回头,接着就听见了脚步声。

    项寻跟巴罕古丽见无处可躲,只好从书房走了出来。

    放着乌满教历代教主牌位的房间里,哈里克正阴沉着脸看向他们。

    “岳父?!”“阿达?!”

    “怎么?没想到我这么快就醒了?”哈里克又摸下巴,“好女婿,你剃胡子的刀法可不怎么样呢。”

    “岳父……”

    “别叫我岳父!”哈里克大吼一声,两道浓眉几乎竖了起来。

    巴罕古丽哆嗦一下,朝项寻身后躲了躲。

    哈里克深吸口气稳定了下情绪,“项帮主,你运功试试。”

    项寻心中一惊,赶紧抬起胳膊伸掌运气。结果气息从刚丹田升至胸口,他便觉得胸中一阵闷痛,随后他闷咳一声,嘴里涌上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哈里克笑了,“实话告诉你吧,巴罕古丽去酒窖取酒的时候我又从柜子里拿出的那一小壶酒是加了舍罗丹的。你没见那酒特别的红吗?哦──对了,你们平时不喝我们西域的酒。”

    “啊──”巴罕古丽叫一声抬手掩住了嘴。

    哈里克眉毛一挑,“嗯,我女儿知道舍罗丹的妙处,让她给你讲讲。”

    项寻回头看着巴罕古丽,“怎么回事?”

    “舍罗丹是毒药也是解药。它可以解所有的迷药。但是……如果单独吃下就是毒药,不过毒性不大,吃了只会让人暂时无法运功,十二个时辰之后药性自会消解。都怪我平时不怎么喝酒,刚才又太紧张了,没注意到酒的颜色……可是……”巴罕古丽低着头满脸歉疚,说着话她一抬头,“阿达!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啊?!为什么会提前拿放了舍罗丹的酒跟项大哥喝啊?”

    “为什么?哼!”哈里克皱起眉头冷笑一声,“你们当我是傻的吗?来,我让你们见个人。”

    纵深西域 之廿二

    等在外面的三个人进来了。项寻跟巴罕古丽看着被押在中间五花大绑蒙了头的人一时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哈里克一摆手,那人头上的布袋被拿下去了,是鼻青脸肿的艾里木。

    “啊──”巴罕古丽尖叫一声就要扑过去。

    项寻一把拉住她又看着哈里克,“您把这人带来做什么?晚辈不明白,请岳……教主明示。”

    “还装?”哈里克无奈地点了下头,“你还真是……你们怎么说来着?哦,不到黄河心不死。明示?好,我今天就把话跟你清清楚楚说明白。”

    他摆摆手,艾里木又被带走了,巴罕古丽强忍着没追出去。

    哈里克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回天教突然退亲我就觉得蹊跷,接着你就来说什么早就看上了巴罕古丽要娶她。最奇怪的是她见了你之后居然没有表示反对。哼!我的女儿我最了解,她心里只有艾里木,她要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心意,我跟回天教的人把亲事定下来的时候她就不会跟我又哭又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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