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明是一个标准的无神论者,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些狐仙什么的说法。只不过,罗成的话让他对这个人也产生了一些兴趣。毕竟村子太偏僻,一向很少有外人进来,更没有人进来之后主要围着一个新坟转悠的,这太不符合常理了。所以,吴清明对半山那人多看了两眼,虽然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但还是将他身上穿的衣服记在了心里。
一直跟几个朋友疯到了下午六点多,吴清明才回了家。
山村里的房子很有特点,几乎每家都是独立的,相互之间距离很远。就像吴清明家,就在村子中段,距他家最近的一户还住在一百米之外。
吴清明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正有一个扎着马尾辫,干干瘦瘦的小姑娘在奋力地将一桶水往水缸里倒去。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又太瘦弱,要把这么大一桶水举起来倒进水缸里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小姑娘明显很吃力,但还是咬着牙垫着脚尖,竭力地将那桶水提起来往缸里倒去。
看到这一幕,吴清明的眼睛顿时湿润了。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杨小月。为了吴清明上学,她小学没上完就直接回了家,一直帮着家里做家务。十四五岁的姑娘了,却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现在身上穿的衬衫就是母亲徐桂琴的,洗的都有些发白了。从远处一眼能看到的就有三个补丁,有一个地方还是用不同颜色的布补上的,看起来格外的明显。
杨栓子之前也结过婚,他那边还有一儿一女。在这个六口之家里,唯一对吴清明有感情的就只有母亲徐桂琴和妹妹杨小月了。吴清明之所以回家来吃饭,也就是因为这两个人。
吴清明走过去,拖住水桶底部,直接将水桶抬了起来。
杨小月吓了一跳,转头刚好看到吴清明,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过望,尖叫一声便抱住了吴清明的胳膊,眼里充满了兴奋:“哥!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妈没跟你说吗?我上午就回来了,分配到村小学了,以后不走了!”吴清明说着,将另一个水桶拎起来,把水倒进了水缸里。
“我还没见到妈,中午我在山上放羊,没有回来。”杨小月说着,面色有些黯然,道:“怎么会分配到村小学了?”
杨小月不像母亲徐桂琴,在她看来,自己的哥哥走出了山窝窝,以后就不会回来了。所以,对吴清明分配回村里,她的失望是掩饰不住的。只不过,这份失望是因为吴清明过不上好日子而失望,绝不是因为这个哥哥无法帮自己而失望。
“分配到哪都是为人民服务,这有什么?再说了,以后哥离家近,天天都能看见你们,这你还不开心啊?”吴清明笑着宽慰杨小月,自己心里却也有些抑郁。不过,这份抑郁他不能表现在脸上,他不能让关心自己的人伤心,也不能让看不起自己的人得意。
吴清明的话让杨小月恢复了一些兴奋,拉着吴清明的胳膊便不丢:“说好了,这次回来你要教我英语的,可不许反悔啊!”
“那当然了,哥给你说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吴清明笑着拍了拍杨小月瘦小的脸庞,看着面前破旧的三间房子,吴清明的心里却有些起伏不定。
在这三间房子里,吴清明哭过跪过挨过受过,关于这三间房子的记忆仿佛都是苦涩的。原以为自己以后不用再看到这三间房子,不用再想起曾经那苦涩的记忆了。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无情,他不仅要再看到这三间房子,还必须再次走进去,这就是命运啊!
吴清明走进房间,一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的男子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屋内唯一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陶瓷茶杯,正呼呼噜噜地在喝茶。这个人就是吴清明的继父杨栓子,一个典型的农民。
杨栓子上午就听说吴清明被分配回村小学的事情,所以对于吴清明的回来并没有感到任何的诧异,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你小子不是牛吗?不是出去上学吗?最后不照样得回来,看你以后还有什么可牛的!
杨栓子没有理吴清明,吴清明也没有理他,直接走到桌边坐下了。对于吴清明这目中无人的举动,杨栓子却有些愤怒。他瞥了吴清明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什么几把玩意,跑出去上个学就真以为自己也是城里人了?操,最后不还得乖乖地滚回来。球,我看这大学生也就这个鳖样,有本事别回来啊!”
杨栓子这摆明是在骂吴清明,但吴清明根本没有理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他懒得跟这个继父废话,他回来只是见见母亲和小妹的,不是来跟杨栓子吵架的。
见吴清明不理自己,杨栓子心里不由更火,骂的声音更大:“吃老子穿老子住老子二十多年,回到家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个。妈的,你这个白眼狼,就跟你那老子一个球样,难怪让龙给抓了。品德都不端正,活该他妈的遭天谴啊!”
吴清明生父被龙抓的事情一直是村里一个笑话,从小到大,村里人几乎都拿这件事当笑柄。吴清明的生父几乎被村里所有人当成了反面教材,反正说他什么的都有,但内容基本差不多,就是说他生父品德不端正,所以遭了天谴。这件事,从小到大,都是吴清明心里最痛苦的事情。杨栓子每次骂吴清明的时候,总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说,间接地骂吴清明。这一次他又拿出来说事,却是还把吴清明当成那个可以被他任意打骂的孩子了。
吴清明不想跟杨栓子废话,这不代表他可以任杨栓子这样侮辱他的生父。吴清明虽然从小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但在母亲口中,生父比这杨栓子男人多了。所以,听到杨栓子的话,吴清明再也坐不住了,冷眼看向杨栓子,沉声道:“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杨栓子没料到吴清明会还嘴,不由愣了一下,旋即大怒,双目圆睁瞪向吴清明,想用眼神吓住吴清明。以前吴清明在家的时候,他这一招可是很管用的。可是,这一次他还是失望了,吴清明根本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冷冷回瞥了他一眼。
这一下杨栓子彻底火了,他在家里什么地位,那可是绝对的说一不二,尤其对吴清明,那可是绝对的权威。但是,现在吴清明竟然用这种姿态对他,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撼动。
“妈了个巴子,在外面上了几年学就觉得自己**毛长齐了?”杨栓子拍案而起,抬脚便朝吴清明踹了过去:“老子就不信制不服你了!”
以前吴清明在家里都是逆来受顺,纵然杨栓子打他,他也不敢躲避。但现在的吴清明可是今非昔比,在外面上了几年学,接受了高等教育,也懂得了反抗了,当然不会被一个蛮横的农民给打了。在杨栓子这一脚快踹到他的时候,吴清明突然侧身避过。杨栓子却是收势不住,直接往前扑去,差点摔倒在地上。
“nmlgb,你还敢躲!”杨栓子彻底怒了,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顺手抓起旁边的椅子便朝吴清明砸去。这是他这么多年在家里养成的习惯,只要想打人,不管身边有什么他都会顺手抄起来,吴清明小时候还被斧头砍过。还好母亲徐桂琴及时把他拉走,不然他这条小命估计就报废了!
“爸,不要啊!”杨小月跑过去挡在吴清明前面,杨栓子这一下没能停住手,直接将杨小月打倒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顺鼻子出血的妹妹,吴清明这一下彻底火了。他猛地伸手抓住杨栓子砸过来的椅子,往前一步直接掐住杨栓子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
杨栓子没料到吴清明竟然敢这么大胆,竭力想要反抗,但却没有挣开。被吴清明掐住脖子,杨栓子的脸顿时变得通红,想要吼却吼不出声。
“记住!”吴清明按着杨栓子,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是我爸,我也不是你儿子!你,管不着我!”
说完这话,吴清明便直接放开了杨栓子,走过去将杨小月扶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杨小月的肩膀,叹了口气,便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哥,你去哪?”杨小月一边伸手去擦鼻子上的血,一边匆忙追了出去。
吴清明溺爱地看了妹妹一眼,道:“我回学校,以后来学校里找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哥,不要跟爸生气……”杨小月想说话,但话到这里就哽咽了。她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在家里的地位,让他不跟杨栓子生气,那怎么可能?
“他不是我爸,只要他不来惹我,我就不会跟他生气!”吴清明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明天来学校,我给你拿几本书!”
说着,吴清明大步离开了这个家。杨小月还想追上来,后面杨栓子大吼出声:“小月,你给我滚回来!”
杨小月不敢违背杨栓子,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大步离开的吴清明,一双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吴清明一路都没有回头,这一次算是剪断与这个家的联系了。或者,这并不算是他的家,因为他在那里仿佛是一个寄居者。这么多年了,吴清明都想摆脱那里,这一次才算真真正正地摆脱了那个家。他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算是忤逆,因为杨栓子对他根本没有养育之恩可言。这么多年,真正养他的都是母亲徐桂琴,而杨栓子的主要责任就是打他骂他换着法子侮辱他,仅此而已。这个人,不能说是他的亲人,只能说是他的仇人。对仇人动手,又何谈忤逆之说?
回到学校,吴清明直接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心绪依然有些波动,不过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去了。看着天色渐渐就要暗下来,吴清明从床上翻身起来,准备出去做点吃的。可是,他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旁边的小厨房里正在冒着炊烟,这却让吴清明大为诧异。
学校有个小食堂,主要是给那些孩子们做午饭的。孩子们都是从附近村子来上学的,距离学校很远,午饭都是在学校解决的。所以,学校平时也请了个人来做这一顿午饭。可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而且还是放假,小厨房怎么还会有人?
带着诧异,吴清明走进小厨房,却刚好看到一个纤秀的身影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看到那人,吴清明顿时愣住了,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中午吴清明在河里偷看了人家洗澡全过程的那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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