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师徒三人，出了连绵的山岭，采购了几匹健马，一路西行，遇店住店，逢村打尖。兜兜转转，时走时停，又行了将近一个月。看遍一路繁华和凄凉，随意过了个除夕后，沿路终于渐渐人烟稀少起来。再风餐露宿了几日，这一日傍晚，总算发现了一处人丁还算兴旺的所在，是一个小小的县城。
王玉腰挎一把崭新的短剑，头上戴着一个西域风情极其浓重的白狼皮帽子，牵着一匹灰不溜秋的小马走在最前面。迎头过来一个浓眉大眼的当地汉子，王玉上前一问，知道这里名叫“代县”。
一鹤老道这一路上，熬不过两个小徒弟的强烈抗议，找了一个隐蔽的水塘，好好冲了几个时辰的澡，修了修胡子，整了整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看上去真有了那么几分仙风道骨。只是穿的虽然干净了不少，但眼珠子一转，随便哪个陌生人都能从里面瞅出几分猥琐来。此时他优哉游哉骑在马背上，平视前方，嘴一张，开始想对两个徒弟普及一下地理知识：“徒儿啊，知道这里有个十分出名的关隘，叫做‘雁门关’不？你们可知道，它为什么叫‘雁门关’？”
王青在老道士身后，只顾着东看西看，研究异地风情，压根儿不搭理他。
王玉开始背书：“雁门关得名始自北魏之初。在代县西北约四十里的雁门，地势高绝，传说飞雁难渡，所以叫做‘雁门’。说，‘西陉之地，重峦迭谳，霞举云飞，两山对峙，其形如门，而蜚雁出干其间，故名雁门关’。而这代县，当地人流传，秦朝大将军蒙恬死后，便是葬在这里。”
一鹤老道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一阵叫苦连天。本想仗着自己年老，欺负欺负这两个徒儿没啥阅历，顺便显示一下自己这个师父当得名副其实。哪知道这两个小娃娃一个压根瞅都不瞅自己一眼，仿佛街头一个摆摊的都比自己有趣无数倍；一个却又把老掉牙到自己听着都难受的古文背出来，显得比自己还要博学些。忍不住酸水搀着兴奋劲儿上涌，心道：“这两个小娃娃今年才不过六岁，却一个是天灵之体，另一个不但能摆弄出修真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小火苗，还能对老道这一把年纪的老不死拽文，果真都是前途无量。老道我也是个如假包换的地灵根，怎么跟这两个小怪物一比，竟然觉得这九十多年全都提前活到棺材里了？好在老道的运气依旧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竟然将这两个小怪物都划拉成徒弟，晚年少不了能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用不着每日里提心吊胆，怕这俩小子被谁宰了，哈哈。”
两眼一瞪，一鹤老道大发师父神威，怒吼道：“啰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雁门’、‘雁门’，自然就是大雁的门！还不赶紧找个客栈住下，明天继续赶路。”
没走多久，师徒三人发现一间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店面。交了些银子住下，一夜打坐练功然后睡觉，倒也没什么大事。
好不容易混过了许多天住山头的日子，师徒三人算是逮着客栈的床舒服。第二天一早，都偎在上面磨蹭了半天才起床，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等着吃饭。
上菜的功夫，王玉摆弄着怀里兔子细长的耳朵，目不转睛看着老道士半刻钟，仿佛对面这个已经干净了很多的师父脑袋上突然长满了韭菜叶子。
一鹤老道被盯得难受，问道：“大徒弟啊，为师脸上又没长花儿，干嘛总盯着为师看？”过了狼谷的路上，老道士总算记起来把自己这两个徒弟排排长幼。王玉论生日比王青大几天，就成了大徒弟。
王青总是喜欢不给老道士面子，捏着嗓子怪腔怪调接口道：“师父啊，谁说您老人家脸上没长花儿，依徒弟看来，您满脸都是野花儿。”只是本来童声就嫩，嗓子再捏也尖不到哪儿去。
一鹤老道大怒，一拍桌子，怒斥道：“你这个不孝顺的小娃娃，总是挑为师的长相。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打烂你的屁股。”
王青鬼精鬼精的，嘴上不喜欢饶人，看得出来自己这便宜师父舍不得打，眼神往天上一飘，就要反驳上几句。
王玉冷不丁问道：“师父，那天山里，你一直都在？”
王青一听这话，也安静下来，眼巴巴瞅着老道士，静等着回答。
“那是自然，你以为为师我一身道法是吃素的？师父剑下，少说也斩了两百多个邪门修士，可是一步一步从金丹砍到现在的。想当年，为师我……”
“当年师父您英明神武、风流倜傥，什么飞剑穿七鬼，什么万里斩邪魂。这些个事迹，我们都要听小一百遍了。”王青又开始揭老道士的短。
“咳咳，为师说正经的。为师还以为你两个小子憋了一路，真能忍住不问呢。”
“我们那时候都要死了！”王玉唰一下站起来，大声道。两只忽闪忽闪的可爱大眼睛里饱含着泪花，却就是强忍着不让它掉出来。
满客店的人都吃了一惊，齐刷刷盯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小男孩。
“坐下坐下，听为师给你讲讲真正的修真界。”一鹤老道不慌不忙，右手轻轻一动，就在饭桌周围布下个简单的隔音阵。
一群围观群众看着师徒光张嘴，声音却低到半点听不清，以为这三个人玩起了唇语，顿时觉得惊奇而又不爽。又瞪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很么都听不到，又都纷纷吃自己的饭去了。
老道士看了一眼正在上菜的店小二，衣袖一挥，皱眉说了句：“快点，要饿死了。”便埋头讲起了故事。
老道士先问一句：“那天你们满身的狼血，看着满地的残肢，恶心么？”
王玉不语，低下了头。倒不是装深沉，而是那天开始时候，自己忙着打架根本没心思注意什么残肢鲜血，而一听见师父声音，立马很没气魄地晕倒了。醒来就回到了最初的山洞，舒舒服服躺在老道士怀里，衣服干干净净，伤口也好了个七七八八，浑身更没半点血腥气，根本没看见最凄惨的场面。
王青却点头道：“现在想起来，肚子里还难受。”那天王青没晕，紧张劲儿一过，看见师父一剑横空，只一下，就把剩下的十几只野狼全部一切两半。满地红白之物流淌，比王玉一个小口子一个小口子地割狼的模样凄厉数倍。当时就吐了个天昏地暗，差点没把胃翻出来，知道第二天才稍微好受了些。
“第一次见血，这也正常。你们听着为师讲故事，什么哪天斩了哪个为恶一方的祸害，听着那个祸害做了多少为祸人间的事，肯定没什么感觉。只知道这里死了个人，那里死了一群人。为师说他们死得凄惨，可到底多惨，你们没见过，不能懂。”老道士顿了顿，语调带着些从来没有表现过的悲天悯人，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全不是这种味儿，“如果那天的狼，全部换成是人，你们两个连吐七八天恐怕也没什么奇怪。”
这下子两个小娃娃都不说话了。死人他们见过，前些日子总走乱坟岗，难免碰见些露在外面的骨头架子和凉透了的尸体。可才死不久，死相凄惨，还冒着热气的死人，他们绝对没碰过，更别说这些人还要活生生倒在自己面前。
“为师当年第一次杀人，是一剑斩下那人的半片脑袋。为师当年整整吐了五天，才消化了那红白四溅的场景，慢慢能吃点东西。”
“修真一定要杀人？”王玉不解。
“这正是为师想要告诉你们的，修真修真，为求长生大道，为求仙界的逍遥，必然要一路拼上性命。谁挡路，便让他死！”
“修真界乱着呢，若是散修，恐怕还没等修成保命神通，就被人明枪暗箭给弄死了。你们早晚会了解，早晚要杀人，而且会杀很多人。”
“我希望你们面对敌人，要清楚明白一点：不是他死，就是你亡！你们两个小娃娃，可愿意被人一劈两半？想想那满地的狼，你们就该明白些道理。”
王青重重一点头，想着自己胃里翻江倒海的惨状，目光里显得有些理解：“师父最初之所以不出面，是想借这满山坳的狼命教育徒儿，若想活命，切忌心慈手软，需冷眼看待敌人的生死，不存丝毫怜悯。谢师父，徒儿记下了。”
王玉却露出迷惑之色，道：“我父亲母亲说，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意思自然是要做好人。可是师父，挡路者杀，那正邪还有什么分别？那样的话，即使逍遥仙界，又有什么好玩？”
“本来就没什么分别，只是正道稍微委婉、和善一点，邪道则更为直接和不择手段。但碰上有人挡在自己前面，绝对会做一样的选择。现在你能懂得为师为什么最后才出现，为什么要看着你们吓成两只鹰爪下的麻雀儿？先杀狼，再杀人，或许适应得能快些。”
“至于逍遥仙界有什么好玩，别问为师，为师也很想知道有什么好玩……”
“如果碰上为祸太重的，我能杀肯定不会手软。可如果只是稍稍挡了我的求仙路，罪不至死。师父，你说是不是该放手呢？”王玉问道。
“你就看得出那个人有没有作恶？如果他挡了你的路，那么同样，你也挡了他的路！你放过他，他不见得放过你。对敌人心善，就是等死。这可是为师拿老命换来的经验。”
“那师父你御剑时候为什么总喜欢蹲着，也不怕扯破了裤裆？”王青风清云淡的问着毫无关联的问题。
“蹲着舒服。”老道士答得理所当然。
王玉看了一眼窗外天上飘来飘去的晨云，没有再说话，逗了逗白兔，低头开始吃饭。
一鹤老道注视着眼前一对徒弟，还想再进行一下思想教育，突然意识到他们不过是一对刚满六岁的孩子。六岁，本该是漫山遍野疯玩的年纪，但两个徒弟却已经随自己出门，远离父母故土，踏上修真这条迷雾重重的险路。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神，实在都承担了太多太多他们这个年纪不应该承担的沉重。一种抢了别人孩子的歉疚，让老道士老脸一红，叹了口气，也闷不吭声吃起饭来。
如此一来，这顿饭吃得自然沉默无比，气闷无比。
话说师徒三人，出了连绵的山岭，采购了几匹健马，一路西行，遇店住店，逢村打尖。兜兜转转，时走时停，又行了将近一个月。看遍一路繁华和凄凉，随意过了个除夕后，沿路终于渐渐人烟稀少起来。再风餐露宿了几日，这一日傍晚，总算发现了一处人丁还算兴旺的所在，是一个小小的县城。
王玉腰挎一把崭新的短剑，头上戴着一个西域风情极其浓重的白狼皮帽子，牵着一匹灰不溜秋的小马走在最前面。迎头过来一个浓眉大眼的当地汉子，王玉上前一问，知道这里名叫“代县”。
一鹤老道这一路上，熬不过两个小徒弟的强烈抗议，找了一个隐蔽的水塘，好好冲了几个时辰的澡，修了修胡子，整了整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看上去真有了那么几分仙风道骨。只是穿的虽然干净了不少，但眼珠子一转，随便哪个陌生人都能从里面瞅出几分猥琐来。此时他优哉游哉骑在马背上，平视前方，嘴一张，开始想对两个徒弟普及一下地理知识：“徒儿啊，知道这里有个十分出名的关隘，叫做‘雁门关’不？你们可知道，它为什么叫‘雁门关’？”
王青在老道士身后，只顾着东看西看，研究异地风情，压根儿不搭理他。
王玉开始背书：“雁门关得名始自北魏之初。在代县西北约四十里的雁门，地势高绝，传说飞雁难渡，所以叫做‘雁门’。说，‘西陉之地，重峦迭谳，霞举云飞，两山对峙，其形如门，而蜚雁出干其间，故名雁门关’。而这代县，当地人流传，秦朝大将军蒙恬死后，便是葬在这里。”
一鹤老道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一阵叫苦连天。本想仗着自己年老，欺负欺负这两个徒儿没啥阅历，顺便显示一下自己这个师父当得名副其实。哪知道这两个小娃娃一个压根瞅都不瞅自己一眼，仿佛街头一个摆摊的都比自己有趣无数倍；一个却又把老掉牙到自己听着都难受的古文背出来，显得比自己还要博学些。忍不住酸水搀着兴奋劲儿上涌，心道：“这两个小娃娃今年才不过六岁，却一个是天灵之体，另一个不但能摆弄出修真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小火苗，还能对老道这一把年纪的老不死拽文，果真都是前途无量。老道我也是个如假包换的地灵根，怎么跟这两个小怪物一比，竟然觉得这九十多年全都提前活到棺材里了？好在老道的运气依旧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竟然将这两个小怪物都划拉成徒弟，晚年少不了能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用不着每日里提心吊胆，怕这俩小子被谁宰了，哈哈。”
两眼一瞪，一鹤老道大发师父神威，怒吼道：“啰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雁门’、‘雁门’，自然就是大雁的门！还不赶紧找个客栈住下，明天继续赶路。”
没走多久，师徒三人发现一间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店面。交了些银子住下，一夜打坐练功然后睡觉，倒也没什么大事。
好不容易混过了许多天住山头的日子，师徒三人算是逮着客栈的床舒服。第二天一早，都偎在上面磨蹭了半天才起床，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等着吃饭。
上菜的功夫，王玉摆弄着怀里兔子细长的耳朵，目不转睛看着老道士半刻钟，仿佛对面这个已经干净了很多的师父脑袋上突然长满了韭菜叶子。
一鹤老道被盯得难受，问道：“大徒弟啊，为师脸上又没长花儿，干嘛总盯着为师看？”过了狼谷的路上，老道士总算记起来把自己这两个徒弟排排长幼。王玉论生日比王青大几天，就成了大徒弟。
王青总是喜欢不给老道士面子，捏着嗓子怪腔怪调接口道：“师父啊，谁说您老人家脸上没长花儿，依徒弟看来，您满脸都是野花儿。”只是本来童声就嫩，嗓子再捏也尖不到哪儿去。
一鹤老道大怒，一拍桌子，怒斥道：“你这个不孝顺的小娃娃，总是挑为师的长相。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打烂你的屁股。”
王青鬼精鬼精的，嘴上不喜欢饶人，看得出来自己这便宜师父舍不得打，眼神往天上一飘，就要反驳上几句。
王玉冷不丁问道：“师父，那天山里，你一直都在？”
王青一听这话，也安静下来，眼巴巴瞅着老道士，静等着回答。
“那是自然，你以为为师我一身道法是吃素的？师父剑下，少说也斩了两百多个邪门修士，可是一步一步从金丹砍到现在的。想当年，为师我……”
“当年师父您英明神武、风流倜傥，什么飞剑穿七鬼，什么万里斩邪魂。这些个事迹，我们都要听小一百遍了。”王青又开始揭老道士的短。
“咳咳，为师说正经的。为师还以为你两个小子憋了一路，真能忍住不问呢。”
“我们那时候都要死了！”王玉唰一下站起来，大声道。两只忽闪忽闪的可爱大眼睛里饱含着泪花，却就是强忍着不让它掉出来。
满客店的人都吃了一惊，齐刷刷盯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小男孩。
“坐下坐下，听为师给你讲讲真正的修真界。”一鹤老道不慌不忙，右手轻轻一动，就在饭桌周围布下个简单的隔音阵。
一群围观群众看着师徒光张嘴，声音却低到半点听不清，以为这三个人玩起了唇语，顿时觉得惊奇而又不爽。又瞪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很么都听不到，又都纷纷吃自己的饭去了。
老道士看了一眼正在上菜的店小二，衣袖一挥，皱眉说了句：“快点，要饿死了。”便埋头讲起了故事。
老道士先问一句：“那天你们满身的狼血，看着满地的残肢，恶心么？”
王玉不语，低下了头。倒不是装深沉，而是那天开始时候，自己忙着打架根本没心思注意什么残肢鲜血，而一听见师父声音，立马很没气魄地晕倒了。醒来就回到了最初的山洞，舒舒服服躺在老道士怀里，衣服干干净净，伤口也好了个七七八八，浑身更没半点血腥气，根本没看见最凄惨的场面。
王青却点头道：“现在想起来，肚子里还难受。”那天王青没晕，紧张劲儿一过，看见师父一剑横空，只一下，就把剩下的十几只野狼全部一切两半。满地红白之物流淌，比王玉一个小口子一个小口子地割狼的模样凄厉数倍。当时就吐了个天昏地暗，差点没把胃翻出来，知道第二天才稍微好受了些。
“第一次见血，这也正常。你们听着为师讲故事，什么哪天斩了哪个为恶一方的祸害，听着那个祸害做了多少为祸人间的事，肯定没什么感觉。只知道这里死了个人，那里死了一群人。为师说他们死得凄惨，可到底多惨，你们没见过，不能懂。”老道士顿了顿，语调带着些从来没有表现过的悲天悯人，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全不是这种味儿，“如果那天的狼，全部换成是人，你们两个连吐七八天恐怕也没什么奇怪。”
这下子两个小娃娃都不说话了。死人他们见过，前些日子总走乱坟岗，难免碰见些露在外面的骨头架子和凉透了的尸体。可才死不久，死相凄惨，还冒着热气的死人，他们绝对没碰过，更别说这些人还要活生生倒在自己面前。
“为师当年第一次杀人，是一剑斩下那人的半片脑袋。为师当年整整吐了五天，才消化了那红白四溅的场景，慢慢能吃点东西。”
“修真一定要杀人？”王玉不解。
“这正是为师想要告诉你们的，修真修真，为求长生大道，为求仙界的逍遥，必然要一路拼上性命。谁挡路，便让他死！”
“修真界乱着呢，若是散修，恐怕还没等修成保命神通，就被人明枪暗箭给弄死了。你们早晚会了解，早晚要杀人，而且会杀很多人。”
“我希望你们面对敌人，要清楚明白一点：不是他死，就是你亡！你们两个小娃娃，可愿意被人一劈两半？想想那满地的狼，你们就该明白些道理。”
王青重重一点头，想着自己胃里翻江倒海的惨状，目光里显得有些理解：“师父最初之所以不出面，是想借这满山坳的狼命教育徒儿，若想活命，切忌心慈手软，需冷眼看待敌人的生死，不存丝毫怜悯。谢师父，徒儿记下了。”
王玉却露出迷惑之色，道：“我父亲母亲说，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意思自然是要做好人。可是师父，挡路者杀，那正邪还有什么分别？那样的话，即使逍遥仙界，又有什么好玩？”
“本来就没什么分别，只是正道稍微委婉、和善一点，邪道则更为直接和不择手段。但碰上有人挡在自己前面，绝对会做一样的选择。现在你能懂得为师为什么最后才出现，为什么要看着你们吓成两只鹰爪下的麻雀儿？先杀狼，再杀人，或许适应得能快些。”
“至于逍遥仙界有什么好玩，别问为师，为师也很想知道有什么好玩……”
“如果碰上为祸太重的，我能杀肯定不会手软。可如果只是稍稍挡了我的求仙路，罪不至死。师父，你说是不是该放手呢？”王玉问道。
“你就看得出那个人有没有作恶？如果他挡了你的路，那么同样，你也挡了他的路！你放过他，他不见得放过你。对敌人心善，就是等死。这可是为师拿老命换来的经验。”
“那师父你御剑时候为什么总喜欢蹲着，也不怕扯破了裤裆？”王青风清云淡的问着毫无关联的问题。
“蹲着舒服。”老道士答得理所当然。
王玉看了一眼窗外天上飘来飘去的晨云，没有再说话，逗了逗白兔，低头开始吃饭。
一鹤老道注视着眼前一对徒弟，还想再进行一下思想教育，突然意识到他们不过是一对刚满六岁的孩子。六岁，本该是漫山遍野疯玩的年纪，但两个徒弟却已经随自己出门，远离父母故土，踏上修真这条迷雾重重的险路。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神，实在都承担了太多太多他们这个年纪不应该承担的沉重。一种抢了别人孩子的歉疚，让老道士老脸一红，叹了口气，也闷不吭声吃起饭来。
如此一来，这顿饭吃得自然沉默无比，气闷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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