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虎却瞅得真切,他爬起来,两步抢过去,夺过那盆水,高高举起,
“哗”的一声从头浇下,将自己淋成了落汤鸡。这时老虎的那个女人总算回过神了,掩面尖叫,并三两步蹦到了稍远处。
老板却不顾满地的水,还在高声喝问:“你怎么了?怎么了?”老虎却扔下盆,猛地一下掀翻了桌子,然后他迅速捡起一个盘子,
“啪”的一声在地上拍碎,手拿半块瓷片,用那瓷片的尖刃在自己胸膛上划起来,同时一边发出
“噢噢”的嚎叫。这一来所有的人都彻底傻了眼,不知所措。老虎很快就在自己胸膛上划出一道道血红的口子,就像外科医生做手术时在病人身上拉开的创口一样。
转眼间他就鲜血淋漓,成了一个血人。幸亏他肚皮上的脂肪很厚,否则完全有开膛破肚之虞。
因为那瓷片实际上是件凶器,所以尽管目睹他近乎自残的行为,却没有人敢扑过去解救。
老虎这么折磨自己,完全没有感到痛苦,相反,用那尖锐的瓷片在自己身上划了那么一阵后,他似乎好受了许多,因此他扔掉瓷片,踩着满地的水和菜,舞着双手,身体前倾,在地上扑腾起来。
一开始谁也没有看出他这是要干什么,只见他扑腾几下,摔倒在地,重新站起来继续扑腾。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才有一个后厨的杂工——最近半年他主要负责宰杀各种野味,尤其以鸟禽居多,他看出了老虎姿势的真正含意,大声说:“他这是在学鸟飞!”老板明白自己摊上麻烦事了。
上月曾有一个生意上的朋友给他介绍来一个大师,那大师说他最近有凶灾之兆,让他出五千块钱给他消灾。
他看那大师并不像有道行的样子,只给了八百,现在看来是给少了。想到这里,老板明白凶灾已经到来,而且是给他带来客源和财源的朋友带来的,他责无旁贷,唯有面对,于是他转身对那几个还端着饭碗、目瞪口呆的男性伙计说:“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拉住,他疯了!”伙计们——厨师、杂工和保安,一共七八人,立刻围了过来,准备动手。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走近,老虎却停止了飞翔,捡起地上的盘子和碗来攻击他们。
他甚至抓起菜和汤朝他们撒去。有人躲闪不及,身上立刻留下一片片污渍。
伙计们在老板的提醒下,马上拿来了武器——当然都是扫把和墩布之类——从四面逼近老虎。
老虎很快找不到顺手的东西了,抓起两根啃过的乌鸦腿骨扔出去,但厨师长眼疾手快,一把扯下自己的厨师帽,顺势一兜,将那骨头接住。
在这场对付
“老虎大哥”的战斗中,厨师长表现不俗。他身高体胖,是店中力气最大的,平常掰手腕的时候,连那几个血气方刚的保安都敌不过他。
见老虎找不到可以扔的东西了,再次平伸双臂,像鸟一样扑腾的时候,他瞅准一个空子,从斜刺里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老虎,然后,另外几个厨师和保安们一齐扑过去,将老虎摁在满是水和菜汤的地上。
老虎几乎没有挣扎,因为他很快又吐了两口鲜血。好在他是匍匐在地上,嘴巴触地,并没有弄脏别人。
但是他仍在恶狠狠地咒骂着,所以众人仍是不敢松手。人们找来绳子,将他捆起来,又担心他冷,顺手扯了几张大号的桌布,将他上半身裹得紧紧的。
这桌布原本都是雪白的,在地上滚了那么几圈之后,沾了不少汤渍,看起来很像一件穿过了的、类似袍子一样的东西了。
也有人觉得,老虎围着这桌布,很像一个非洲酋长。早就有人打了120。
根据估计,120的救护车应该很快就到楼下。老板指挥众人,将老虎连拖带抬往楼下弄。
老虎不再挣扎,只是不时发出
“哇哇”的叫声。这声音是那么怪诞,谁也说不清它怎么能从人的嗓子眼里发出。
他们从电梯里出来,出了大门,往前面的停车场走去。120的急救车已经闪着灯,在场边等着,两个先跑下来的伙计在跟他们接洽。
老虎一边被人推着往前走,一边仍旧发出
“哇——哇——”的怪叫。人们将他塞上车,由老板、老虎的女人和饭馆里最聪明伶俐的一个领班陪他去医院。
“哇哇”的叫声非常响亮清晰,颇有节奏,甚至盖过了救护车呻吟似的警示声。
救护车往前一蹿,一个急拐弯,从停车场猛地并入车道,往前驶去。停车场的看门人,一个老头儿,站在他工作的亭子边,看着远去的救护车,一脸的茫然。
他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幕,尤其仔细倾听着老虎的怪叫声。一个自称他徒弟的年轻人请他进入亭子坐下,他却不肯,兀自站着。
突然,他很激动地对那年轻人说:“知道他发出的是什么声音吗?这是老鸹,也就是乌鸦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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