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中,阵阵寒气扑面而来,带来彻骨的寒冷。大片大片粉妆玉砌的世界,银装素裹,有着无穷的诗意,但此时,众人却无心欣赏着诗意,漫天的冰雪也被茫茫杀气催化开来,不再圣洁。
“楼主!”凌云目光复杂,看着神情冷淡的冯炎秋,道:“你怎么来了?”
冯炎秋目光幽深,如一潭古水,冰冷彻骨,但却含着许多莫名的意味:“你受伤了?”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极为肯定。
“是。”凌云略略点头,心中不由得腾起一丝暖意,“其实没什么大碍。”
慕冰一身白衣,仿佛融进了冰雪之中,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那个一身青衣,很飘逸的少年是否就是中原第一大势力凝碧楼的楼主冯炎秋?那年轻女子是否就是凝碧楼四大护法之一的凌云或清梦?她暗自思忖,但始终没有定论。
“青锋剑,或许,你今天,又要沾满许多人的鲜血……”冯炎秋好似没有听到慕冰饱含杀气的话,轻轻抚过手中的青锋剑,仿佛自言自语,淡淡道。
“呵,我或许杀不了你,但我可以先杀了她。”慕冰目光一转,冷冷地指向凌云。
凌云淡漠地一笑:“我看你没这个本事。所有想要杀我的人,都被我杀了。”她淡漠地扬起手中的剑。
“那我倒不妨试试。”毫无预兆的,慕冰放下手中的斧头,轻喝道:“莫翎羽,结诛天阵!”在一片天伐族人中,站在中央的少年莫翎羽一扬手,天伐族人顿时换位,纷纷站立,神情肃穆,莫翎羽白衣轻扬,一头蓝发在冰雪中显得尤为醒目:“囚封天之道,改换地之魂,亡众生之灵,起众心之魔,结诛天阵!”
凌云的瞳孔微不可察的一闪:“楼主,这阵法不简单,我先去一试。”冯炎秋淡淡地点点头,目光中一闪而过一丝不安,随即又幽深地看着中心的阵眼。
被慕冰放下的大斧化为了无数的碎片,纷纷扬扬的落下,融进了每个族人的身体里。箍在斧柄上的金环复又回到慕冰的脖子上,从每个天伐族人的头顶上,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蓝色气体,渐渐的凝聚在一起。
慕冰站立在原地,神情好似献祭一般庄重,她素手一挥,双手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脖子上的金环刹那间金光熄了下去,周围蓦然间出现了无边无际的浓雾,伸出手,连五根指头都无法瞧见,更别谈看见周围人了。
“不好,这迷雾有毒!”冯炎秋心生警惕,低下头,查看地上的冰雪。他赫然发现,原来一尘不染的冰雪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变成了浅灰色!仅仅是十息的功夫,好剧烈的毒!
一片朦胧中,只听得有阵阵琴声传来,这琴声不同于无尘的古琴,如高山流水、阳春白雪一般充满诗意,也不似秦王破阵乐那般充满豪气,更不似霓裳羽衣曲那般奢靡,这琴音,带着无穷无尽的杀气,听着就让人觉得热血沸腾,想要情不自禁地伴着音乐而战,仿佛战死就是归途。
琴声陡然一转,轻的几不可闻,轻灵灵的好似从九天落下的玄音,九霄仙音落凡尘,一片平和之气,与之前的杀伐之音迥异。凌云忽然心生警兆,一道道劲风扑面而来,她剑一挥,“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她轻喝道,身形如蝶,轻盈飞旋,春江花月夜剑式的第四招随即施展开来,如风,如影,如剑,不可捉摸却又无处不在。
一剑刺中。“啊!”慕冰蓦然一声惨叫,凌云的剑不偏不倚的插在她的心口,好在被内甲稍稍挡了一下,刺得并不是很深,凌云“刷”的一下拔出剑,鲜血直流。她脸色苍白,目光冷淡,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冷冷地看着凌云,让人不寒而栗:“你可曾听说过末法血劫?”她的声音犹如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如同地狱的幽冥之音,让人胆寒。
“末法血劫?不好!”凌云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大约在五百年前的战国时期,出现了一位铸剑大师名叫欧冶子,欧冶子的一生铸了无数把剑,但其中最为凶险的一把就是末血剑。传说,末血剑并不是欧冶子亲自铸成,而是“三千越甲可吞吴”的越女,跳入铸剑池中,献祭而成。越女苦恋越国大夫范蠡,而范蠡却带着西施去了西湖上泛舟,越女伤心之下,舍身献祭。铸出来的末血剑,倾尽了越女毕生的血泪。这是一把遗恨之剑,夙愿难了,留待后人去圆梦。
但是,剑铸成后不久,又出现了一位奇才,那就是薛烛的高祖父薛尘。薛尘此人,一生沉迷于剑道,尤其钟爱末血剑,终于在晚年人剑合一,将末血剑融入体内,练成了末法血劫。所谓末法血劫,就是将对手对你的伤害加倍的返还给他。薛尘练成后也觉得威力太大,加上自己差一点走火入魔,于是就将末法血劫的功法谱埋藏在地下,待后人改良。
但是,这三百年来,从未有人练成末法血劫,这是一部早已失传的功法。
凌云诧异道:“你怎么会末法血劫?”慕冰冷笑一声,忽然间眸中有一丝血光一闪而过,凌云只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无比沉重,莫说拿剑,站立都是问题,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仿佛被利器一刺,低头一看,满都是鲜血流了出来,落在湖色衣服上,显得触目惊心,她轻咳一声,不曾想咳出来的满是鲜血。
慕冰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手腕,凌云只感觉身体一震,一道深深的印迹出现在自己的手腕,经脉俱断,她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内视自己体内的情况。真是一看吓一跳,凌云赫然的发现,自己体内的所有经脉上都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五脏六腑也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褐色,恐怕她很难坚持下去。凌云手一翻,手中出现了一个小药瓶,她倒出了一颗晶莹剔透,洁净无瑕的小药丸,挣扎着服了下去。
慕冰看着她,冷笑一声:“末法血劫之下,从没有人可以活。”她手一挥,更多的浓雾向着凌云处漫去,她被呛得轻轻咳嗽起来,一缕鲜血挂在嘴角,更多了一份病态美。
慕冰站立在原地,手中好似出现了一架虚拟的琴,琴音骤然响起,铿锵有力,宛如铁血军人奏响的军歌。琴声时而高昂,时而低沉,时而平和,时而杀机四溢,虽然听似杂乱无章,但却不经意间击中了人的心弦,叫人不禁深深沉醉其中,随着琴音不断震荡,不可自拔。
“心魔曲!”冯炎秋冷笑道,周围依旧是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心魔曲,只能对付心智不坚定的人,对付他,恐怕还不管用。
“凌云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冯炎秋思索片刻,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担心。
慕冰冷笑一声:“我一定要引出你的心魔。”她手指在无形的琴弦上滑动的更快,琴声也越加激荡,忽而手势一缓,琴声一顿,又转柔和,仿佛拉开了记忆的帷幕,引发人的回忆。
琴声灵动,似九霄仙音,一个个音符,跳跃在人的心间。琴调一变,变得极为深沉,带着深深的惋叹,莫名的苍凉,远离红尘,红尘是远了,可红尘中的人却难忘记。那些不愿想起的记忆又一次浮现,冯炎秋不由得低低一叹:“赵无尘,父亲,沈楼主,慕容幽雨,还有凌云……”凌云,说自己对她一点感情没有肯定是假的,只可惜,自己是注定要孤独一辈子的。
凌云静静地坐在地上,倾听着慕冰的琴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幽冥曲,虽然动听可是总不能长久。
“你会在动情的那一刻死去……”当年,沈楼主看到决心练无情道的她,轻轻一叹,“潇儿,别太勉强自己,可莫要炼情成锁,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别人,徒增痛苦。”
那年,她叫何潇,十六岁。
就像所有悲剧的开头都是个喜剧一样,她曾经也有过一段美好的童年。小时候,她的父亲是岱朝一品大官,官至太尉,为三军总司令,小的时候,物质生活是富裕的,只可惜,盛名之下,都是孤独。因为惧怕父亲,小时候,邻家的小朋友从来不和她玩,她只能独自一人在家中看书,习字,做女红……
这样的日子也是不长久的,她六岁时,禁军首领连轻鸿起兵反抗岱朝,最终取得了成功,建立了靖朝。而她的父亲,就是连轻鸿所杀的第一批人中的一部分。
母亲带着她拼死逃脱,从此以后,两人相依为命,她渐渐长大,只可惜,若是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又怎么会有今日的凌云?母亲长得实在太美了,我见犹怜,何况是那靖朝初建时如狼似虎的官军?
有一天,她做梦也忘不了,有个官军首领,很小的官,看到了母亲,就直了眼,点名说要母亲晚上去陪他。母亲当然不答应,谁知道,那官军首领就看着她,威胁到:“你女儿虽然年纪小,但是姿色也不错……”母亲只好含泪答应了。
从此以后,天天都有这样的叔叔前来,有时是官军,有时是街坊邻居中赚了一笔钱的富人,她家的生活一天一天的好起来,但是,每当她走出去时,街坊邻居总是对她指指点点,背后的流言蜚语也就多了起来。
终于有一天,这样的流言蜚语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闯进家门,质问母亲:“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母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年少懵懂的她怎么能读懂母亲那双慈爱的目中有多少苦楚!她就当母亲默认了,不禁怒从心起,抬手就甩了母亲两个嘴巴,随即哭着跑出家门。
“小丫头,怎么了?”一身白衣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面色苍白,一双眼睛深不可测中却带着丝丝温情,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她。她只感觉到心底最后一丝防线也已经崩溃,趴在那男子身上哭了起来。
“哥哥,我没有家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道。是啊,十岁的她,比同龄人多承受了多少痛苦!
“没事的,再多的苦难也会过去,跟我回家吧。”那男子轻轻拍着她的头,柔和的说道。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却没有想到,这就是她,踏入江湖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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