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计划’集合了调整者在遗传工程学领域研究之大成,是目前在最高水准的技术架构下实施的终极人类救援系统。”
狄兰达尔议长的话一说完,画面就切换成讲解基因技术的示范画面。真和雷在寝室里一起收看转播,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旁白是个女声,语调平板。
“我们要明确了解,人的所有资质——性格、智商、才能,包括重大疾病成因的有无等,都是人体与生俱来的。”
是的,人类从父母亲继承而来的基因,上面带有各种资讯。dna序列已经完全被科学家破解,知道哪些特定基因可以使人类跑得快,哪些基因会引起心脏异常,还有哪些基因可以使疾病症状消失、使人体增强抵抗力,或引出各种能力。调整者便是利用这项技术而诞生的。
“——现在的你,或许觉得怀才不遇。你可能有不为人知的潜能等待开发,或甚至连你自己都还不曾察觉。”
基因关系着人类与生俱来的个性与能力,好比有些人歌唱得好,有些人数字能力好。不过,就算有天分,也必须拥有能够发挥的环境,并且接受正确的教育,否则天分是很容易被埋没的。调整者亦然。一个带有音乐基因的调整者,万一一生都接触不到音乐,那么他同样会是个音痴,而且终生浑然不觉。
“对全人类而言,这是个非常大的损失。”
换句话说,狄兰达尔的这项计划是打算用基因分析来了解人的特性,重新分配,藉此做到适才适用,假使在现在的世界实施,将会是一个彻底奉行能力主义的社会。举例来说,一个没有本事、靠关说得到工作机会的人会被撤换,改由适合那份工作的人去做。胜任与否,将是唯一的取决标准。
旁白继续说着:
“就让我们从了解自己、明白我们能做的事开始吧!这将是你迈向幸福明日的第一步。”
对这画面,真茫然喃喃道:
“议长……怎么会想出这种……!”
却见雷眉头也不动一下,神情自若地转过脸来:
“有什么好惊讶的?”
“咦?”
“议长心目中的世界蓝图,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啊!”
“啊……”
真想起议长的目标——一个没有战争的幸福世界。
——一个人能了解自己的优缺点,竭尽所能的为大众贡献一己的力量,过着满足的日子,不是最幸福的吗?
在直布罗陀时,议长曾这么说过。
——我们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了解真正的自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如何,又该在哪里发挥所长,只好终其一生误打误撞。
没想到那些话竟是这个意思……!
“嗯……我知道——可是他突然说出这种事情,那全世界——”
真急着表达心中的疑虑。
这是革命。藉由基因讯息贯彻能力主义,议长打算连根改变现在的世界。在那样的社会里,有人会重新被开发潜能而获得拔拓,但也有人会因此被打入地狱,仿佛永世不得超生。想到这里,真就觉得不安。
因这场革命而失势的,未必都是没有本领或不当取得职位的人。也许有人靠的不是才能,而是勤奋不懈的努力,但在这套制度实施之后,他们都将被迫放弃半生奋斗的成果,就算撇开这个不谈,一个人的能力也未必和兴趣相符。假使有个人为了当棒球手而一路努力,某一天突然告知他的能力不适合打棒球,应该去做歌手,他会乖乖照办吗?
急了半天,真还是找不到适当的话来接,只好老实讲:
“——会不得了啊!”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一定会惊动全世界。好不容易消减了“logos”,人们正以为战争结束了……!
听真这么说,雷还是一派淡然:
“我知道。不过议长不会就这么放弃,这一点你也晓得吧?”
真点点头。议长是个勇于迎向挑战的人,就像他决意征讨“logos”一样。回想起来,打从那时起,议长就打算这么做了。
不过,这就算是自己期盼的世界吗?没有战争、温暖善良而幸福的世界?
真仍有些无法释怀。雷向他投以坚定的眼神。
“现在还有我们。”
对照真的满心困惑,雷不只显得沉着,话里还流露着几分热情。
“议长的目标,是一个人人都能过得幸福的世界,而那也是不再有战争的世界——打造那样的世界,保护那个世界,就是我们的工作。”
“什么?”
看着真有些惊慌,雷反倒显得惊讶。
“‘命运高达’不就是为此而准备的吗?还有,你也是因此而被选为驾驶员的。”
“……所以呢?”
雷的眼神仿佛可以看穿一个人。真呆站在那儿,听着他慎重说道:
“议长之所以选中你,就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高强,也比任何人都期望那样的世界。”
“——我……?”
自己是被选中的?
尽管这一路走来,真都是为了渴望变强、渴望被肯定,但当这个事实被摆在眼前时,他竟感到一股莫名的苦闷。
我本领高强,也比谁都强烈渴望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
他自己并不否认这一点,只不过,议长从一开始就知道吗?知道自己的一切?
想到这里,真不再觉得骄傲,反而有一种丧失隐私的压迫感。
门铃在这时响起。露娜玛丽亚急切地在对讲机外喊着:
“真!雷!”
她大概也是因为演讲转播而来的吧。雷抢在真的面前走去应门,以前所未有的冷漠语调说道:
“……我们在聊重要的事,你晚点再来。”
“雷!你做什么……”
真大吃一惊,雷却不理会他的抗议,径自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过,也像你说的,今后的确会有一番混乱。”
“雷……!”
正因为如此,听听露娜玛丽亚的也无妨吧?他觉得雷不该这样排拒自己的伙伴,却没有插话机会。
“不管在哪个时代,改革必然引起反动,因为既得利益者会维护自己的立场,或有人缺少明确的理由,单纯只是因为不安而反对。”
他分析得有条有理,真不由得接受这个说法。刚刚听完演讲时,真自己就感到不安了。仔细想想,议长的“命运计划”一旦实施,现在怀才不遇的人或许都能出人头地,就像他当时相中自己,甚至任命自己为“faith”一样。同样的,不是每个人都对这件事抱着正面想法,有些人就是会为了反对而反对,或为了害怕改变而反对,毕竟这个方案与既有的社会结构差别太大了。
“就像议长说的,无知的我们,无从得知明天。”
“呃……嗯……”
真被带动着点了点头。见他赞同,雷以罕见的强势语调说道:
“所以,人类其实非改变不可。再不改变就无可救药了!”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
要是世界将从此变得美好,人们的自私自利和恐惧于改变就显得太愚蠢了。不过,世界真会变得美好吗?
正在支吾时,雷的下一句话令他心头一惊。
“像那个强化人少女——”
史黛拉。为了战争而被塑造出来的她,最后悲惨的死去。
雷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显得呼吸急迫。
“——她……她的悲剧不能再重演……所以,我们一定要贯彻使命!”
提起史黛拉,令真激起了使命感。
为了她、为了真夕和爸妈,他愿意跟任何敌人作战。自己曾经立誓,再也不让他们的悲剧发生,同时也宣誓相信议长创造的世界,愿意为保护那个世界而战。
可是——
雷注视着真,脸上竟反常地显出急迫神情:
“你要坚强起来,真!”
“啊?”
“你要保护议长,还有……他的新世界!”
“……雷?”
真发现雷脸色发青、额角浮现冷汗,好像不太对劲。
“要拯救人类脱离乱世,这是最后的路。”
雷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边说边走向床边。见他脚步踉跄,真急忙伸手去扶。
“你怎么了,雷?”
“我没事!别管我!”
雷凶巴巴的拒绝真的好意,往床上倒去,然后从床边拿出一些药吞了下去。他痛苦的喘着气,拿手遮住脸,真只能困惑的守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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