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凌镜你以为现在j月啊大开着窗，暖炉都不暖和啦」
时至腊月，国教学舍的平院生皆已换上紫衣棉袄。
李耀揪紧衣领却发现事主根本没理她，正要过去说j句，却被鸿筑抓了回去，摇头示意别惹她。
凌镜倚在窗边，一张脸被冻得泛红却全然不知。大半个月的没正眼看见花霰，凌镜心裡不知不觉累积了许多罪恶感与担忧。今年冬季比往年更寒，先前準备的那只大箱还在自己房裡，找不到时机送出。
凌镜当然没忘记她和花霰大吵一架，但日子一天天过，她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理亏，她不该衝着花霰发脾气，毕竟拜师这等事全看本人意愿，她顶多可以劝说j句，并没有替对方做决定的权力。
而且，花霰曾s底下对她说过：「我并不因为自己是个平民而感到自卑，而是厌恶那些人以此作为区分来说嘴。」好死不死，当天自己脱口而出的〝平民〞根本直接踩上花霰的底线。
嘆口气，凌镜心烦意乱「我想先回去了。」
李耀和鸿筑等人没拦，就看着她蹣跚离去。
「这...凌镜怎麼搞得像丈夫跑了似的。」李耀挤了挤眉。
鸿筑也仅是耸了耸肩。
凌镜提早离开学舍，没让自家马车过来，在街上兜了两圈后，她突然决定，要到西门旧巷和花霰道歉。
谁知真的到了邻近西门的旧巷口，她根本傻眼，一来她没真进过旧巷，二来花霰也从没提过自己住在什麼样的地方，眼前小径错综复杂，从何进从何拐弯就没个依据。
「真该死啊...」凌镜懊恼着，既不想找人问，又不想就此离开，不知不觉就这麼站在路旁发起愣来。
她的紫衣院袍在陋巷的人群中很显眼，路过的人不免会好奇的撇眼看一下，但就是没有人敢靠近攀谈。
「快点，先生今天在家呢」
「等等我我没拿我的字帖啊」
叁两个孩子跑过眼前，凌镜眼尖的看见他们手裡拿着的纸本，那纸质和花霰用来抄写字帖的纸非常相似，二话不说，她赶紧跟上那群孩子。
也不知道拐过j个弯j个巷，孩子们跑进一个用竹栏杆围着的院子，大声呼喊着「先生先生我们来囉」
凌镜没有跟上，她选择闪进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探头。
孩子们进的院子还算整齐乾净，一边晒着衣物，另一边晒着瓜，屋簷下煮着一壶水，升着裊裊水气，而花霰就坐在一旁依墙阅读。
听见孩子们的呼喊，她抬头冷冷扫了一眼「你们不去玩儿，来我这做什麼」
看到许久未见的她，凌镜掩不住心裡的开心露出笑顏，但她却止步不前，或者说，突然觉得远远的看着她也挺好的，先前就很好奇她平时是什麼样子。
看着那群与花霰年纪相仿的孩子围着她喊先生，有种说不出的有趣。
一个nv孩乐呵呵的站在花霰身前「爹娘说，要玩之前得先找先生练字」
闔上书，花霰有些不耐烦的揪起眉头「你们就乖乖来了」显然这并不在她今天的计画之内。
「嗯嗯老爹说先生是国教学舍的学生，不比一般s塾，让我们好好跟你学习」一个男孩抢上前说道。
「先生、先生，我们努力练字读书，也有机会进国教学舍学习吗」nv孩扯扯花霰衣f天真的问着。
花霰没有什麼表情的伸手摸摸nv孩的头「这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力。」
尽力她想做什麼凌镜当然不明白。国教学舍向来只有世族大家的孩子能够进入，创立以来也就她一个例外。
「先生最近不去学舍听课吗」nv孩又继续问道，非常机灵的睁着大眼「难道先生和谁吵架了吵架不好，要赶快和好啊。」
花霰愣了一下，冷着一双眼「我去不去听课你管不着，有没有跟谁吵架你更管不着，而且才不是什麼吵架，我只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我的麻烦来。」
这话听进耳裡，凌镜愣怔。
随后又进来四五个小孩子，有j个看起来很成熟，估计年纪都要比花霰大了。一群孩子完全不在意花霰的冷淡眼神，一个个拉来板凳围住花霰坐好。抓着一支树枝，花霰在地上写字让他们看笔画顺序，口裡还嘮叨着字词的意思。孩子们一手捧着花霰为他们抄来的书，一手也都抓着树枝在地上临摹，虽然没有笔墨，但他们的专注模样要比下院某些混日子的学生好多了。
绕场盯着孩子们写字，花霰突然停在一个男孩的面前，是一个高高的男孩，衣f比起周遭的孩子们都要脏，头也垂的很低。花霰叫了他一声「小石头你怎麼在哭鼻子是谁又欺负你了」
「先生没有人欺负他」nv孩高举着手替他解释「是他爹要带他搬家，要去大兴。」
兴国位於雅国南方，从御天城出发必须穿过缨鎔苑或西坝苑。
「喔」花霰也就这麼应了一声。
绰号小石头的男孩抬起头吸吸鼻子道「阿娘不在了，爹爹说，雅国nv尊男卑，我两父子在雅国难好过日子，想去大兴碰碰运气，可是大兴人生地不熟...我、我们真能有什麼期盼吗」
花霰缓缓说道「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你爹既然决定带你踏出去了，自然会有不同的际遇。你和你爹到大兴，也许真能有个盼头，你应该期待才对。」
小石头又垂下头「可是...我两只是区区男子...」
伸手敲了下小石头的脑袋，花霰冷眼俯视「我爹也是个男人，还是个眼盲腿瘸的残疾人，但他的学识渊博、见识非凡，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做人就别自我设限，不然就永远只是自己口中区区的平凡人。」
抬头望了望，小石头这才点了点头。
一个上午，孩子们写着字，听着花霰讲课，偶尔玩闹一翻，小小院子裡气氛和乐融融。
看花霰过得还不错，凌镜放下担忧準备离去，正转身要走时，又有一群人朝这个院子走来，她连忙躲回角落继续观看。
这次来的清一se是nv孩，年纪大概跟凌镜差不多，她们的穿着并不华丽，但也明显不是旧巷的住民，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凌镜瞧了会儿还是认出了，她们是国教学舍下院的学生，而且还是被欺负到不敢上学的那一群人。
「你们自个儿练字，练完这一页就去玩吧」花霰与nv孩们打声招呼，回头对孩子们吩咐后，提着煮好的水，领着她们进到屋内。
凌镜当然很好奇这是要做什麼，她悄悄的钻进另一条巷子，偷看屋内情况。
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是场学习会，就像凌镜她们经常聚在一起讨论课业一样，这群人带着糕点茶叶来这旧巷小屋讨论学习，而目标正是国教学舍的春季拔擢会考。
讨论到一个段落，一个nv孩伸着懒腰道「我啊，这次春季拔擢会考若没考上，我就去乡下种田算了」
「怎麼突然这麼说」
「看那些公主、郡主和千金大小姐心烦啊唉，你们难道就不觉得，看她们勾心斗角的模样丑陋极了，要真让这帮人继承官职，还能期望雅国有什麼好未来」
「你也就只有在这说嘴行。」
「谁让我娘官职低微，惹不起她们，但难道不是实话吗」
「你就别一概而论了，纵使世族大家还是有些人不错，就说凌镜前辈和鸿筑前辈她们，不就是个模范嘛」
「嘘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话说到这，聊天的j个nv孩紧张的望向花霰，她俩大吵一架的事可是传的连她们没到学舍都知道。
花霰悠哉的捻了一块盘裡的绿豆糕，随口说道「我可没小心眼到禁止你们谈论。更何况，她们确实是值得结j的人，等你们考上平院，自然有机会接近她们。」
「是啊，眼前还是得先跨过拔擢会考这道槛啊」
「没理由还考不上吧花霰都已经替我们準备的这麼齐全了，除非你偷懒」
「我考武科啊文试比你们简单当然没问题，但拳脚事儿花霰也帮不上忙啊」
吞了那块绿豆糕，花霰还是比较喜欢之前凌镜带的糕点「那你还是让你娘到乡下买块地去吧。」
「唉唉花霰谁说我都可以不当一回事儿，你说出口，还让不让我去考试啊」
简陋的小屋裡闹腾腾的，背诵声、讨论声、嘻笑声。
凌镜站在屋外，心却突然空了。
在旧巷裡迷路了许久，她才勉强赶在晚饭前回到苗府。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