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回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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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回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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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叁年前,大陆北方连年大旱,熊炎苑调遣军队战力至藩属地北方,好对抗为抢夺粮c而频频侵扰边境的夷族与北骑国,苑军陆续撤离苑之间的哨站,荒废了j处山寨。

    六年前,飞云寨还没有名字时,只是一座被苑放弃的破落山寨。

    元新,六年前逃离奴隶生活来到这座被放弃的破落山寨,认识一名花魁。

    「飞云寨你书读的不少,怎麼取老半天,就取个这麼俗气的名字」

    花魁就算脂粉未沾,凭气质仍然能展现出与奴隶不同绝美样貌「翱翔的飞鸟,天边的浮云;飞鸟的飞,浮云的云,听起来很自由啊还是你觉得,取鸟字与浮字比较好」

    「不,就叫飞云寨吧」不用犹豫,元新绝对不相信鸟浮寨是什麼好名字...

    六年前,一个出逃的花魁特地为一座破落的山寨取名。

    他名为梅江月,是一个被情人背叛的失意花魁。

    那年,元新请江月教他读书识字。

    以树枝为笔,以大地为纸,江月振笔疾书,口裡唸出所写的古诗「我yu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元新看了眼地上江月写出来的诗词,冷淡抬起头「梅先生,我为了读书识字都已经称你一声先生了,你能不能认真点,别只教我情诗。」

    「谁让我出身花楼,拿手的就这些嘛」席地而坐,江月鼓着脸不悦的说道。

    嘆口气,元新也席地而坐,他感嘆「我看你还是回花楼过你光鲜亮丽的日子吧」相处下来,他发现江月会写诗、奏乐、跳舞和许多礼仪,但就是无法自主生活,他煮饭差点烧了整栋房子、他洗衣被河水流掉了好j件、涂个城墙也会掉进泥浆池。没做事便罢,有做事就让元新得多分一个神顾着他。

    听到元新说的那句话,江月低头沉默了许久,再抬头问的却是「有酒吗」

    「寨裡哪有那麼奢侈的东西。」元新瞪了他一眼。

    不顾粗布衣会不会脏,他向后仰去,大剌剌的躺在地上「回去了又能怎样没有她,我很快就不再是花魁,很快就没有用了。」

    「什麼意思」元新不明白花楼的生存模式,他只知道,奴隶只要活着一天就要听从主人的命令做一天,直到死为止。

    苦涩的望着天空,江月伸手,展开五指,彷彿想去摸到那p天空「花楼裡最多也就五个人能被称为花魁,从缺也无所谓。大多能站在花楼顶端的,都是他国、他苑的质子或是有权势的富家子弟,他们有最好的基础,他们因为家世被苑裡的大人物看中,像我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穷小子,是费了多大的努力、多大的心思爬上去,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他尽可能平静的向元新说明「她ai我,我是她的情人,这让我的身价高涨,得到花魁的称号,虽然只是第五,但已经足够了,因为我知道她有看到我的努力,她愿意ai我...但是...」收回手,江月颤抖的摀起脸。

    但是元新知道他哭了。他x子柔弱,常常独自在哭,元新都知道,但自认为不会安w人,元新从没有打扰过他。

    「但是她要娶别人,娶了那个傢伙,她才能被苑重用,她才有价值。而我必须消失,因为我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男j,我什麼都帮不了她...我只会阻碍她...所以我必须消失...」必须消失说了两次,凄咽的说话声和他夜裡独自哭泣时一样,是那麼的无助、无奈。

    元新突然明白。

    为什麼江月想替山寨取名因为这座山寨和他一样被人拋弃了。人们为了更大的目的放弃山寨,就像她,为了更好的前途将来,放弃了他。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也失去名字,没有人记得,就像大多未嫁的男j,老了便被忘记,只能孤独的死去。

    元新挪了位置,高大的身躯就躺在江月身边,他学着江月刚刚的动作,伸出手,展五指,愈触苍穹「你已经在她眼中消失,现在的梅江月不是花楼的花魁梅江月,是飞云寨笨拙的梅江月。我不认识身为花魁的你,但我绝对不会忘记为飞云寨取名的你」

    chou咽了许久,江月含糊的抱怨「...被一个男人记得...有什麼好...」

    不理会江月的抱怨,元新放下手,看着高耸的天「后世生活在这裡的人一定也会记得,有个替山寨取名飞云的梅江月」为了能有后世生活在这裡的人,元新就此下定决心。

    元新下定决心治理这座小山寨,没j个月的时间,飞云寨就开始变得有模有样。

    山寨裡住些出逃的可怜人,大伙儿互助生活,有人劈柴生火、採菜煮饭、修筑城墙,一且彷如世外桃源,人们互助互信,生活的非常安详和乐。

    然而,同年冬天,江月受了风寒,飞云寨裡没有大夫,也请不起大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越病越重,越来越虚弱。

    那一天,江月的她与一场雪一同到来。

    元新永远无法忘记那个穿着墨绿se锦袍从雪中走来的nv子,左脚踝刻意露出的藤纹藩纹说明她的来处,领着两名侍卫,她凛凛孤傲的气质怎麼看也不像普通的nv子。

    她见了江月,诚实且冷酷的对他说道「我是来杀你的。」

    颤抖着,江月不争气的流了满脸的泪水「你对我...就真没一点...残餘的情意吗」脸不知是哭红还是被寒风冻红,使他消瘦的脸庞看起来不那麼惨白。

    「有。」很平淡的回答,她谨肃的看着江月「所以看到你病重,我决定不杀你,让你自生自灭。」

    痛苦的咳了j声,江月笑了,笑得心寒透彻「反正都要死了,不弄脏你的手便是...」

    她没有碰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看着他咳到整个人蜷在榻上,接着说道「下个月,我们的nv儿就要满二十岁了,她虽长非嫡,但我会让她继承我的一切。」

    「咳咳咳...说这些...太早了吧」江月茫然的抬头望去。

    两人确实有个nv儿,而且已经二十岁。nv儿的爹没有正式嫁入,连个妾都不是,更何况还是烟花之地的男伎,nv儿的地位可想而知。从前江月只在远处见过j次,根本说不上认得,彼此与陌生人无异。

    她说要nv儿继承,所以江月必须死,人死了就不会成为将来的弱点,纵使血缘会被拿出来调侃,但人死了,文章也就仅能停留在她的父亲是名男伎而已。

    「晚了,这个承诺你就听不到了。」她说出口,彷若冰霜。

    大雪中,那个墨绿身影没有停留或回首的远去。

    江月不断抹着满脸的泪水,而泪水仍止不住的夺眶而出「元新...外头没落雷吧」

    「没有,外头正下着雪呢。」元新担忧的拿了件寨裡最厚的被子将他包裹起来,就怕他病得更重。

    「现在...不是夏天吧咳咳咳...」

    「你傻啊下着雪当然是冬天啊」元新斥喝。

    大笑,江月仰天大笑,就算元新出言相劝也无法阻止他疯癲似的笑声,笑到声音哑了,笑到咳出鲜血,笑到没有半点力气继续再笑。

    然后,死了,死在一个寧静的雪夜裡。

    寒梅未绽,江水仍冻,月隐於风雪之中。

    辽阔原野上的野c被吹的低垂,风狂乱的颳起,预告着将带来一场更大的雨势,飞云寨的烽火臺上望出去,落日红澄,多了一g肃杀氛围。东向夜泉苑军点起零星的火光,而西向的琅炘苑军则灯火通明,因为她们向来不缺火,也不怕火。

    只有两人的烽火臺上,元新刚说完某个故人的往事。

    「琅炘苑的人...对你有什麼看法」元新突兀的开口问了一句。

    花雾的眼神一直专注在寨外,头也没回的冷淡回应「那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

    「你该不会用自己做了这场j易吧」他的口气有些担忧。

    j易根本没有必要。

    「没有。」

    元新鬆了一口气「那就好。」

    转过身,花雾很不解「我没有机会进入苑军,无法飞h腾达,以后怎麼做飞云寨的靠山」

    「等你再大个四、五岁时,再去想这些吧。虽然你很聪明、很成熟,但你不需要这麼快就承受这样的压力。」元新皱着眉头却露出亲切的微笑「不只我,全寨的人都这麼想。」

    「你们是想把我养的顺从了,好保证万无一失」

    怔了下,看到花雾带着笑意,元新才知道那是个玩笑话「也许是呢」

    「你们还真傻。」又转向寨外,元新看不到花雾此刻的表情。

    皱着眉,元新想到从前许多事「我们只是群逃离过往的可怜人,妄想要个公平的生活,看到与我们相同的人到来,我们有能力,当然要伸出援手接纳他们。」

    冷笑一声,花雾语带讽刺「在我看来你们并没有能力。」

    「尽力而为吧。」苦笑着,元新流露出悲伤的神情「这麼多年来,我们救不了的人很多,逃进飞云寨,最后被抓回去或被杀死的人还是有,但我们知道,我们努力过,我们挣扎过...」

    摇了摇头,花雾嘆道「真傻。」

    仍旧只能苦笑,元新有点欣w的看着花雾的背影「你不也一样愿意为我们冒险去j涉,也许因为你,我们能少失去一个人。」

    花雾没有回答,甚至不为所动。

    「元新你可以过来看一下吗」城墙下挖渠的人对元新招着手。

    「来了。」应声,元新向外走去「我去看看。」

    脚步声走远,花雾才又转过身。

    「不一样,彻头彻尾的不一样。」

    她是过客,不会停留,也不需要有人记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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