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通道宽约三十公尺,天花板也奇高无比(推测大约有五十公尺),与其说是通道,不如说这里本身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大厅.
这条通道的两侧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在我正前方的右手边,是东工馆、东2馆、东3馆,左手边则是东4馆、东5馆、东6馆。看来,实际的展场似乎就在这些区域内。
「不过好多人喔..」
明明这条通道极为宽敞,但是每一寸土地都塞满了人,完全没有任何空隙.有人快速穿梭,有人打手机联络别人,也有人家在一起坐在地上,总觉得就像是在召开作战会议那样.
这个塞到爆的状态,十足是「挤沙丁鱼」这个形容词的体现。
情况真的是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就像狗一走就会被踹那样,任何动作都有可能导致意外。
只要一个不小心,马上就会撞到别人..
「呀啊!]
我才想到这个可能,春香就小声尖叫了起来,因为她撞到了走在旁边的男生三人组的其中一人.
[对,对不起,你不要紧吧?]
那个男生连忙回过头.
[啊,我...我没事,倒是你呢?请问你有没有受伤?]
[啊,我没事.]
[那就好...真的是非常对不起.]
春香低头道歉,而那三个男生则带着一脸歉意,然后快步离开了现场。
「春香,你没事吧?」
「嗯,这点小事,我不要紧的。」
春香就像处于爱玩时期的小狗那样带着一脸笑容回答。我觉得她刚才撞得并不轻啊,没想到她很耐撞嘛!说到这个,让我想起之前春香把图书室弄成一团乱的时候,竟然连个擦伤也没有。
「裕人,我们走吧!」
「好啊。」
但是,春香才刚踏出一步就..
「哇啊!」
这次她差点撞上被人潮遮住而无法清楚看见的柱子(水泥制)。
「对..对不起,我没有看清楚前面,对不起!」
而且她还没发觉那是柱子,拚命道歉。
[..」
唔..
其实这并非春香没有看路,只是因为人实在太多了,但即使如此,这样下去实在是危险得不得了,更何况在如此惊人的人潮之中,哪时走散了也不奇怪。由于春香没有手机,如果我们两个在人潮中走散了,可以说几乎不可能有机会再碰面了吧..而且,那波小姐(她拥有神秘的探知机能)这次可没有跟来啊!
事到如今..
「啊,春香.」
这时候应该采取一个对策吧!嗯,就这么办。
[夷?什么事?]
[---喏.]
我带着一份犹豫对春香伸出了右手,这不是想做亏心事,纯粹是为了防止走失的状况发生.
春香好象把我的右手当成了从月球带回来的石头,纳闷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呃.....狗狗握手?]
[不是拉!]
我纠正把左手放在我手上的春香.
春香斜着小脑袋瓜.
[我不是那个意思....呃....我是说...你把手...]
[换手?]
这次春香改把右手放了上来..[...汪?]
...拜托,不要再想狗了!
[不是拉,因为啊,我们这样走或许会走失,所以我想出了这个办法...]
[...啊!]
春香的两狭出现了两朵红云,她总算明白了我的意思了.
[不,这...这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只是..纯粹为了防止我们走散.]
[..呃..啊..好..好的..」
春香畏畏缩缩地接受了我伸出去的手。
「那..那就麻烦你了..」
柔柔的触感传遍了我整个手掌,而且还像大理石那般光滑.我加重了握手的力量,春香的手劲并不强,但是感觉得到她也回握了我的手.
「裕..裕人,你的手好大哦..」
春香笑着说。
好..好可爱..
突然间,我有一股冲动想要顺势紧紧搂住春香,但事实上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好理由,也不敢这么做。如果我真的这么做的话,大概会被逮捕。不,应该不会因此就被逮捕吧?啊!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我们走吧!再不快去买,或许就卖光咯!」
「啊,好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我赶紧这么说.
接着,我们就踏入会场(东1馆区)了--
「哇啊..」
「噢..]
该怎么说呢,就某个角度来说,这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馆的大小有体育馆的五分之一,里面排满了用长方形事务桌及折迭椅所隔出的无数店铺(大家似乎称之为社团摊位),放眼望去,我想至少有上千家。而每一张事务桌上面,则放了大量的书籍与cd等,这些应该就是要贩卖的商品吧?
[欢迎光临!」
「这里有最新发售的新刊,请参考看看哦!」
店铺周围有许多拿着手制宣传广告牌,以及散发像是传单的东西的人,另外也有大声吆喝路过者进去参观的人。
「啊!请给我一本这个。」
「好的,总共是五百日币!」
每一家店铺的工作人员,不是忙着对接二连三上门的客人说明商品,就是忙着结帐找零钱,有的地方甚至还出现了大排长龙的景象.
「这就是“夏季同人志展售会”啊..」
感觉就像是校庆那种轻松愉快的活动,整体来说有浓郁而热闹的庆典气氛,无论店员或客人都像是被驱赶那般忙得团团转,但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脸上都挂着愉快的笑容。
[..」
须臾间,我就臣服于这独特约气氛了。
「夏季同人志展售会」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为在这么正式的地方(东京国际展示场)举办活动,商业气息一定非常浓厚,而且应该会很沉闷无聊,没想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真是太棒了..」
身旁的春香也很惊讶,她的表情彷佛住在赤道的人第一次看见雪那样。
对春香来说,这种难以形容的气氛,好像也是个未知的事物。
我们就像两个从乡下进城的乡巴佬,足足在入口处愣了好几分钟。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春香,我们再不走就糟了吧?」
我想起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所说的话,他说我们排队的位置要买到新刊会有点勉强,若真是那样,我们就没有时间在这里继续发呆了.
「啊!对喔,我们要赶快去“猫巴士站”!」
春香听了我的话之后,就像被撞到那般动了一下,然后开始迅速翻着手上那本「夏季同人志展售会地图」(用单手灵活地翻动)。
「呃..嗯..这里是东l馆区的入口..」
春香牵着我的手东张西望,活像正在寻找果实的小松鼠,那模样还真是惹人怜爱.
虽然对心慌的春香有点不好意思,可是面对这么可爱的春香,我却不禁看得入迷。
此外,我还面临了一个实际的问题,那就是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感受到来自四周的一些视线---不,是很多人的视线。有从远处偷瞄我们的人,行擦肩而过回过头来看我们的人,也有光明正大将目光停留在我们身上的人,不论男女,周围所有的视线都朝我们这里集中,当然,他们所注祝的并不是我,而是春香.
顺带一提,今天春香穿了一袭纯白色的薄洋装,外罩一件同色的薄针织外衣,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整个造型看起来像有点复古风的名媛千金.
超级美少女春香,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会格外醒目,这我一点都不讶异。虽然嘴里说不讶异,但是..春香在这种远离日常生活、气氛独特的空间里,似乎比平常更耀眼了。
--她就像是在一群棕耳鶫中的那只白天鹅..不,应该说是开在蒲公英花丛中的一朵百合花(其实两种形容好像都很贴切)。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
「啊!那个是..」
我的右手突然被用力拉住。
接着春香就猛然朝前方冲去.
「喂..喂!」
「我看到了!就在那边!“猫巴士站”就在那边,啊,已经有这么多人在排队了..快!我们也快去排队!」
春香拉着我跑,这股力道就像是在海边钓到石鲷一样。
「等..等一下!」
「快快快!」
--这..春香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春香只要一发现喜欢的东西,就会立刻发动攻势,而且完全不顾周遭的人事物。这个地方对春香而言就像是一座宝库,她能够到现在才开始发作,应该已经算是奇迹了。
「春..春香,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不必那么急嘛!」
「不..不行啦,如果动作不快一点,说不定会卖光耶!」
春香拉着我的手,就像印度豹那般冲刺。她用高于平日约八点五倍的敏捷度,灵活地闪躲大量的人潮一边前进,完全停不下来。
「你..你要去哪里?」
「就是那里,靠墙角的那家店.」
春香指着会场的边缘。那儿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五十公尺。
[..」
..这..在如此混杂的地方,她怎么有办法看得见放在那么远的书?而我却连那里有放书都完全看不到?
我瞅了春香一眼.
「再..再不快点去的话..」
她的眼睛就像是捕捉到猎物的鹰眼,而且还是一只大飞鹰,刚才东张西望的小松鼠风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在半拖半拉的状况下,我一边拚命跟上春香的脚步,一边心想..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暑假中,被超级美少女拉着手,两人一起出来买东西。
光看字面好像非常浪漫,事实上却是这副光景,一点都谈不上罗曼蒂克..不过,光是能和春香牵手,也算是一种幸福吧?思,应该是这样(我还真单纯).
不过,当我们到达「猫巴士站」时,眼前又出现了一排长长的队伍。
[..该不会又要排队了吧?」
「是啊,好像要排队。」
眼前的队伍大约有三十公尺那么长。
虽然这个队伍的规模并不像入场时的队伍那么大,不过单就队伍本身来说还是很长,因为它
已经长到室内无法容纳,穿过大型出口(可能是搬运货物用的?)延伸到了户外。由于受欢迎的店铺(听说叫做社团)经常会大排长龙,为了不妨碍室内行人的通行,通常队伍都会直接排到会场外.也是啦,如果这条有如大蟒蛇的队伍直接卡在里面,的确碍事极了。
所以,我和春香只好到外头,排在队伍的最后面,不过..
[..好热啊!」
每年都一样,八月的阳光总是强到会杀死人。
火辣辣的阳光刺着头顶.由于地球的臭氧层愈来愈薄,所以阳光内部是对人体有害的紫外线,对我这个在冷气房里长大,散热机能显著下降的现代孩子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春香拾起头,有点担心地看着我。在她的眼神里,我就像是一个在朝会上因为贫血而快要昏倒的同学。
「裕人,你不要紧吧?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只是很热而已。」
[..这样啊?那就好..」
「嗯。」
问题就是那个「热」字.
不过从这个队伍的长度来看,我想排个十分钟应该有希望(推测)..吧?再久应该也不会超过二十分钟(推测)..吧?虽然在这种气温下有点辛苦,但是二十分钟我应该还撑的住--
「啊!那边那两位!」
--然而,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我实在是太天真了。
我的想法就像没有贮存粮食,却想熬过冬天的螽蜇(注:外表如蝗虫的昆虫,俗称“纺织娘”)一样天真.
有个负责维持队伍秩序的工作人员跑到我们面前说:
[这里不是队伍的最尾端喔!」
[..咦?」
「呃--为了不防碍别人通行,我们将队伍分成了好几列,所以这里并不是队伍的最尾端。顺带一提,这是排在最前面的一组队伍。」
[..那么,请问队伍的最尾端在哪里?」
「在那里。」
工作人员所指的位置是..什么?竟然是距离我们大约六十公尺的地方。虽然有点远,但我还是看得到像牌子的东西,上面写着「队伍末端」这些字。当然,从这里到那里之间,都像香肠那般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人.
[...你是说真的?」
「是啊.」
工作人员笑着说。一瞬间我全身都虚脱了,好希望他即使是开玩笑,也回答:「骗你的。」
不过,春香的反应却是..
「啊,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我们到那边排队就可以了吧?」
她面不改色地回答。
看来她已经决定要排队了。
「裕人,我们走吧!」
[...好。」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好像也只有觉悟了。
我无力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鲤鱼。
然后,我们就正式变成了队伍(合计九十公尺长)中的一分子。
「好热啊..」
我还是无法招架酷暑的考验。
[裕人,你还好吧?你流了好多汗耶...]
春香用手帕替我擦去像瀑布般狂喷的汗水。
擦着擦着..
我的脸颊接触到散发出轻柔芳香的高级质感,而春香手部微微冰凉的触戚,也透过手帕微微传了过来..我觉得好舒服。
「啊,谢谢。倒是春香你不要紧吧?」
「嗯,我很好。」
春香摇动着草帽轻轻点头,然后有点得意地说:
「我不怕热,因为动物占卜说我是无尾熊.」
[..啊?」
「无尾熊住在南半球的澳洲。」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阴连啊?
「既然动物占卜说我是无尾熊,那不就表示我的体质和无尾熊很接近吗?没错吧?」
春香眨着她睁大的双眼..看来她完全误会动物占卜的意义了。
--算了,无尾熊就无尾熊吧!
不过春香还真的很不怕热,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明明我们曝晒在阳光下的时间一样长,可是她像刨冰般雪白的肌肤一点汗水也没有,彷佛她四周的温度比较低..难道随着「名媛千金不流汗」这个道理,使得「名媛千金永远清凉」这个道理,也变成了世界通用的法则吗?
「裕人,你怎么了?」
春香露出彷佛南极跳岩冠企鹅的表情,斜着小脑袋问我。
[..没什么。」
「?」
我这时不应该打破沙锅问到底吧?有些神秘的事情,就应该让它神秘到底。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子的。
在下了结论(也可以说是逃避)之后,我打开了刚才在商店买的宝特瓶装果汁(一瓶两百日币,这是观光区的价位),然而当我正想喝的时候..
「啊!那边那一位..」
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闯入了我的耳朵里,那是个可以穿越人墙的响亮声音。
[..」
这..该不会是..
正常状况下声音能够如此响亮的人,在我所认识的人当中,除了瑠子之外,就只有一个人。
我带着不好的预感,往声源方向望去--
「咦?该不会是裕人?还真的是裕人耶!]
站在那里的,果然是那位双手拎着好几个袋子,和我相识了十几年的儿时玩伴(男).
我连忙将视线移开(应该说是把脸撇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那位儿时玩伴(男)--朝仓信长已经边甩袋子边走过来,而且还高兴地大声叫嚷着:
「哇!果然是裕人。咦?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该不会你这方面的喜好也终于觉醒啦?」
「啊,不是啦,这只是..」
为了遮住信长的视线,我一个箭步踏上前,把春香藏在我的背后。
如果让信长看到我和春香在一起也很尴尬,而且这个场所实在太敏感了。这是春香的秘密,
所以为了避免多余的逼问与误会,设法避开应该是上上之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