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道标旧版 第四章 星楼夜语
“天龙暗晦，暗龙隐烁……潜龙中行，白虎将显……山雨未来风先起……唉……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百尺高楼上，寒风夜刺骨。
躺在帝都皇家学院摘星楼的最高层地板上，草木仁正透过巨大的水晶玻璃仰望着星空，一面无聊的自言自语。
他当然没有数星星的嗜好，更没有半夜跑上高楼吹凉风的恶习。而这一切，都是拜可爱的校长所赐……
开学第二天，长空翔鹰果然贯彻了恶人先告状的原则，把酒店闹事的责任全推到了他的身上，虽然同班同学极力为他辩护，但英明果断的校长还是马上肯定了他的过失。
知道解释也没用，草木仁爽快的认了，反正酒店的维修费用几个富裕的同学已经给了，学院里的平民多是富家子弟，几张桌椅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
但最叫他纳闷的是，什么惩罚不好，怎么偏要他上摘星楼上反思两周？时间可贵，刚开学就缺席上那么十几天总不是那么好吧？抗议被驳回，结果中午回家跟母亲瞎掰了个理由，下午就被赶了上来。
摘星楼最顶端是一个椭圆形的特制水晶玻璃，夜晚把星空放大了几十倍，在顶楼极小的移动便能看到远处的群星，的确是观测星象的不二之处。
但恰因为这玻璃，白天阳光也被聚焦在顶楼上，温度高得可以“焦死人，碳白骨”，而且夜晚虽宜观星，却寒风凛冽，半点不适合睡觉。要他不吃不喝在上面反思两周……这不是收买人命吗？难怪长空翔鹰那伙人满嘴赞成。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听到有人特意压低的话语。
“喂，喂，你还活着吗？”
“雷拉？”草木仁转过头，望着楼梯口蹑手蹑脚走上来的少女。
雷拉见草木仁正懒洋洋的躺在地上，先是一喜，马上又板起脸道：“呃……你还没死嘛，中午太阳那么猛，我还以为可以上来收尸呢。”
“有人带饭来给尸体吃的吗？还有，女孩子说话别那么毒，而且不能老‘喂喂’的乱叫，很不礼貌的。”草木仁坐了起来，嘻皮笑脸道，“怎么那么好心送饭我吃？”
雷拉毫无身为淑女的自觉，一屁股就坐在地板上，愤愤道：“明明是那班人先挑衅的，而且这件事本来和你无关，你帮我们出气，又替我们顶罪，总不能不理你吧。”
草木仁对付长空翔鹰当然不是为了帮他们出气，也不会刻意为人顶罪，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还是尽可能把利益提高到最大的好，于是巧妙的居功道：“怎么说我也动了手，而且谁被罚还不是一样吗？同学间哪能计较那么多。”
“呃……想不到你还蛮有义气的嘛。”雷拉调侃了一句，但言语中还是流露出一丝谢意。
“过奖，过奖。”草木仁推辞了两句，语气一转道，“对了，你母亲没告诉你运动过后马上坐下屁股会变大吗？”
“草木仁！”雷拉俏脸一红，气得跳了起来，“你！你……嗯？”
原来雷拉一站起来，草木仁突然移动了一下身体，好象故意挡着什么。
“你后面有什么？”雷拉好奇道。
“……哪有啊……”草木仁干笑道。
“嗯……”雷拉满脸怀疑，一个箭步跳到草木仁身旁，看到他身后的东西，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那居然是一堆乌鸦毛和乌鸦骨头，看来，是白担心他挨饿了。
“笑什么，民以食为天，抓几只乌鸦吃不犯法吧？”
雷拉听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对于一个魔武术到了草木仁和长空翔鹰这般等级的高手来说，体内真力自然流转，几天不吃不喝也不会有什么关系。所以校长一罚两个星期，就是想草木仁受点苦，谁知道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他居然还有办法觅食，这个家伙的生存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啊……
“怪了，乌鸦不该飞到那么高的地方，你是怎么抓到的？”
“呵呵。”草木仁神秘的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它自己不来，我可以请它来嘛。”
“请？怎么请？”雷拉好奇道。
“当然是声诱。”草木仁说完便学乌鸦高声叫了起来。
“啊？”草木仁的叫声为俏为妙，几可以假乱真，饶是亲眼所见，雷拉还是难以置信。
声音里包含真力，远远传播了出去。不一会儿，果真便有乌鸦飞来。
乌鸦还没飞近，草木仁的双手突然冲出十几条树藤，捆住乌鸦们的双爪。树藤一缩，草木仁手上马上多了个笼子，那几只可怜的乌鸦还来不及反应，便成了笼中鸟。
青藤？！雷拉又吃了一惊。青藤和妖草一样是植物系最低等的式神之一，但青藤却比妖草有用得多，那些上山采药的药师或砍柴的樵夫一般都会有青藤，因为作为攀山越岭的工具，青藤确实是非常适合。
草木仁有青藤自然没有什么奇怪，奇怪的是他居然同时拥有妖草和青藤。要知道，因为式神多是依靠宿主的真力和精血为生，所以拥有越多的式神宿主的负担也越重。一般人都只有一个式神，而那些魔武高手一般也不会超过三个。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式神与宿主结合以后虽然不是不可分离，但却非常麻烦，不但对宿主身体有很大伤害，有时甚至还有生命危险。所以即使拥有可以容纳多只式神的能力，也要慎重选择，象雷拉的父亲雷牧在成名前便只有一只低阶的“火鸡”，而后机缘巧合下才获得了高阶的“光虎”。象草木仁这样胡乱选了两只植物系垃圾的人，恐怕全世界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你可不许叫我放了它们哦。”见雷拉一直呆呆的盯着几只乌鸦，草木仁严肃道。
“呵呵，我怎么会叫你放了它们，你要怎么吃呢？”雷拉回过神来，无视于乌鸦们水汪汪的大眼睛，笑问道。
草木仁笑了笑道：“你果然没有一般女孩子麻烦，她们便喜欢装可爱搞破坏，害我有时没东西吃。”语气一转兴奋道，“既然你也有兴趣，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厨艺吧。”
说完，草木仁先把几只乌鸦用青藤绑住脚捆着旁边的柱子，然后选了一只抓在左手，右手拇指与食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一片象刀一样锋利的绿草，手起草落，退毛、开膛、去脏一气呵成，手法纯熟无比。几下手脚，乌鸦们相续落难……
接着草木仁的右手又凝聚出水球，把乌鸦逐只清洗，然后手上又燃烧起火焰，烤了起来。
一会儿功夫，一只油光光、黄灿灿、外香里嫩的烧乌鸦便烹制了出来，草木仁用一条硬藤贯穿乌鸦，递给了雷拉。
而雷拉早就被草木仁的举动惊呆了。
在这世界上，魔法是一种很玄的东西，虽然说和式神结合后人便能使用魔法，但一般也只是擅长式神所属的那一系而已，对于其他系，则完全看天分了。但只是烹调一只乌鸦，草木仁便使出了水系、火系和植物系三种魔法，叫雷拉一时间无法接受。
见雷拉发呆，草木仁也饶有兴致的欣赏起她的表情来。美女便是美女，一颦一笑都会有不同的魅力，连惊讶的样子也是那么迷人。
“你不吃吗？”
“要！当然要。”直到草木仁开口，雷拉才回过神来，见草木仁含笑看着自己，脸上一热，连忙拿过烤乌鸦，看也不看便吃了起来。
“嗯……好棒啊！”只是咬了一小口，雷拉便惊叹于草木仁的厨艺了。
烤乌鸦表皮干韧、瘦肉香脆、入口脆烂、肥而不腻，可见火候把握之准。而最叫人吃惊的是其香醇浓郁、酸甜适口，要知道，草木仁没用任何的调味料，却能把乌鸦本身的味道调得如此鲜美，其厨艺确实出神入化。
一下子功夫，雷拉便把烤乌鸦吃得一点不剩了，随便用衣袖擦去嘴上的油，高兴道：“看不出你厨艺竟然那么好……可以再给我一只吗？”
“当然。”草木仁笑着又递来一只。
雷拉接过来刚张开嘴，才突然发现草木仁自己还没吃，连忙递回给草木仁，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还是你先吃吧。”
“呵呵，没关系，我再烤就是了。而且你喜欢我的料理，我便很高兴了。”
“谢谢……啊！对了，我怎么忘了我是带东西来给你吃的呢！”雷拉连忙拿过带来的篮子，掏了个饭盒出来，“抱歉，我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反而要你请吃东西。”
“谢谢啦。”草木仁不客气的接过饭盒，饭盒里饭是不少，菜则是以蔬菜为主，看样子应该是雷拉从家里厨房偷偷带出来的。另外从饭菜摆得横七竖八也可以看出，雷拉没有一般女孩子的整齐与细心。
“没酒吗？”
“哼，还想喝酒？我以为你晒了一天必定口渴了，所以只带了一壶清水。”
“谢谢！”草木仁说着便接过水壶喝了起来。
“唉，看到你刚才聚集水元素，我就知道渴不着你了，早知道水也不带了。”
“那倒不是。”草木仁喝了一口清水，摇头道，“魔法聚集水元素虽然方便，但聚集的水根本一点味道也没有，喝着难受，只能勉强解渴，哪似清水入口甘甜。而且虽然这里有吃不尽的乌鸦，但老吃肉没饭没菜也是痛苦极了。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帮我送食物。”
“你喜欢就好，呵呵。”雷拉见到食物没白带，高兴道。
“对了，草木仁，你的魔武技跟谁学的？为什么你会使用那么多奇怪的魔武技呢？”吃饱喝足，雷拉忍不住问道。
“奇怪？我的魔武技怎么奇怪了？”草木仁反问道。
“因为……”雷拉想了想道，“魔法和武术一般都是用于战斗的，虽然听说也有其他用途，但却很少见，而你却会用魔法来料理食物。另外你使用妖草和青藤的方法也很奇怪，你是和谁学的呢？”
“呵呵。”草木仁含笑道，“我是跟大自然学的。”
“大自然？”
“是啊。”草木仁躺了下来，望着星空，感叹道：“魔法和武术都是人们从大自然那里学来的生存技巧，而为了下一代能够更好的利用这些技巧，人们总会把自己的经验用种种方法传承下来。但是，太过拘泥于已有的东西，人便会被框死了，永远不能突破自己，随着经验积累的越来越多，人们都忙于学习过去遗留下来的经验，反而忘记了这些经验是如何得来的，忘记去和大自然学习了。”
“殊不知大自然才是最好的老师。今天每一种魔法，每一种武技，不管经历了多少代，总会有第一个使用的人，而那个人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不断的学习上一代的东西，结果只会越学越少，越学越弱，只有不断推陈出新，一切才能进步。幸好世界上总还会有一些人懂得创造，所以魔武才没有没落，但毕竟是少数人啊……”
听着草木仁的话，雷拉若有所思，旋又问道：“那你的魔武技都是自创的吗？”
“也不尽然，只有熟悉已有的东西，才能发现它的不足，从而创造出更好的东西。我所使用的也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技巧，只是别人没想到，或是不去想罢了。”
“哦……你爸爸一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能告诉你这么多东西。”听完草木仁的话，雷拉一脸敬佩道。
草木仁沉默了一下，道：“不，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已经来开了我。”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雷拉连忙道歉。
“呵呵，没关系。”草木仁笑了笑道，“我的母亲也只懂得医术，我的魔武技开始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教的，后来我便自己到处去学，从别人处学来很多，也从大自然处学到很多。”
“你的妈妈是医生？那么她一定很温柔了……你也懂得医术吗？”听到草木仁提到他的母亲，雷拉眼神变得非常兴奋，但又马上闪过一丝失落。
只是转瞬即逝的眼神，却没能逃过草木仁的眼睛。
“不，我母亲的医术是和父亲学的，父亲原来是一个药师，而我也从母亲哪里学来一些医术。”语气一转反问道，“听说你的母亲是个擅长魔武技的大美人，她是怎样的人呢？”
提到母亲，雷拉再也掩盖不住那份失落，颓然道：“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心地善良，性格活泼，深爱着爸爸，对家人也都很关心，还天天陪我练功聊天……但……”
原来雷拉的性格是母亲遗传的啊……心有所感，草木仁接口道：“但是怎么了？”
“但是我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了……奇怪，我怎么和你说起这些话来了？对不起。”雷拉突然发觉自己有些失态，竟然和刚认识不到两天的人谈起心来，连忙扫去一脸的沮丧，强装出笑颜。
“放心吧，你的父母是在为保卫国家而战，相信战情一缓他们便会赶回来看你的。而且，你不是还有很多好朋友吗？”草木仁安慰道。
“哼，好朋友？我哪有什么好朋友。那些臭男人只会色迷迷的看着我，而那些女的也就一天到晚想着要嫁人，我和他们有什么好谈的。”雷拉突然想起草木仁也是男人，连忙改口道，“我不是说你。”但过了一会又道：“也不一定……”
“雷拉……”草木仁一脸尴尬，干笑道，“我怎么也变臭男人了？我可什么也没做过啊……”
看见草木仁有趣的样子，雷拉“扑哧”一声笑道：“我又没说你一定是臭男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草木仁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好了，你说你和其他女的不同，你便不想嫁人了吗？”
“当然，我才和那些一心想靠男人的没用女人不同，我一定要靠自己成功，让全世界男人都不敢小看女人。”说到这里，露出一脸的骄傲，继续道，“就象煌国的美女战神纱朗一样，在战场上没有人会因为她是女人而轻视。”
“纱朗可是敌国的将领。”听到雷拉满脸崇拜的称赞煌国的美女战神，草木仁打趣道，“而且你怎么就知道纱朗不嫁人呢？”
“敌国将领有什么关系，爸爸便非常崇拜七大宗师之一，煌国的王维元帅，而且说他的大儿子王龙和义女纱朗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战争天才。”雷拉一脸的无所谓道。
“听说王家的三公子也很了不起啊，你父亲没提他吗？”草木仁问道。
“哼！你说那个自称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家伙？本姑娘最讨厌小白脸了，还取个女人似的名字，简直恶心！”
王家三公子王玫不但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男子，而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皆精，上一次独立纪念日更在自由都市举行的多项比赛上夺冠，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天才，几乎是全大陆少女的梦中情人。每天听身边的女同学常为这个名字抓狂，雷拉感到极度反感。
“不是好像不是自称吧？而且王玫在艺术上的造诣非凡，怎么会是小白脸呢？”
“男人要武功高强才行，整天唱歌画画的不务正业有什么用？亏他的父母兄妹都那么了不起呢。好了好了，我们不讨论那个小白脸怎么不是小白脸了，反正我只是想象妈妈或纱朗一样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看到雷拉的表情，草木仁便知道他的话雷拉根本没听，只好改问道：“那你的妈不是也嫁给了你爸吗？”
“我爸爸是不一样的嘛！”雷理所当然道。
“怎么不一样呢？不也是男人吗？”
雷拉斩钉截铁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象我爸爸那样的男人再也不会有了！”
“原来你有恋父情节。”草木仁恍然大悟。
“……”雷拉先是一愣，沉默了一会，才用像蚊子一样无力的声音道，“胡说……”
草木仁会心的笑了笑道：“那你看我做你的朋友好吗？”
“你？”雷拉吃了一惊，但看草木仁的模样却又不像开玩笑，蹙眉道，“……你……该不是有不良企图吧……”
“呵呵，怎么会呢？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无视于雷拉点了点头，草木仁又继续道，“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你叫我草木仁便显得生疏，你直接叫我阿仁吧。”
“……你……”
“我总不能叫你阿拉吧，那多难听啊，我还是叫你雷拉好了。”草木仁自以为是的随便扭曲雷拉的原意，又道，“你看这样好吗？雷拉？”
“……”真是败给他了，怎么有人脸皮这么厚？
“好吧……阿仁。”第一次叫出这个亲切的称呼，雷拉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连眼睛也变得酸酸的。
对视了一会，两人都哈哈笑起来，像是为这份突然而来的友谊而欢呼。
这一晚，雷拉一直和草木仁聊到东方吐白才不舍离去，并约定明晚她再给草木仁带食物来。
虽然再过两个小时便要上课了，雷拉却还必须回家一趟。她其实是半夜溜出来的，要是呆会家里人发现了可不得了，必须在家人起床前赶回去才行。
而今晚出来居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位好朋友，雷拉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果然往往出乎意料。奔跑中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了一丝微笑。